“其实也挺好看的。”他说。
“嗯?”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也挺好看的。”
铃音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沿着螺旋走廊又往上走了十几米,视野进一步开阔。
浅草方向的街区铺成一片暖黄色的方格,下町的低矮建筑和寺庙的屋顶挤在一起,而往北看,新宿高楼群冷白色的光在一群暖色里显得格外突兀,更远处,东京塔的橘红色尖顶在夜色里亮得扎眼。
“那个是东京塔吧。”
“嗯。”
“比晴空塔矮好多。”
“那当然,毕竟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比它高了一倍还多。”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二人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夜景,450米的高度足以让地面上的一切变得抽象——银座那些高级百货公司的楼顶像一个个灰色的积木块,环状线的列车像发光的毛毛虫在楼群之间穿梭,偶尔有一架直升机的航灯从远处的夜空中划过,像是有人往黑色天鹅绒上扔了一颗移动的星星。
“哥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柳愣了一下。
“还行吧。”他斟酌着措辞,但很快又改了口,“挺开心的。”
铃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安静地盯着远处隅田川上另一列正在过桥的电车。车厢里的灯光透过窗户,在人眼中留下一串连续的光斑。
“那就好。”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走廊里空调的低频噪音淹没。
但柳听见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窗外的东京在脚下无声地铺展开来,霓虹、车灯、路牌、窗户里的暖光,所有光源都变得很小、很远,这座城市正在用它的全部亮度,替这两个人照出一条回家的路。
“该下去了。”柳说。
“再待一会儿。”
“再待一会儿天就黑了。”
“天已经黑了,哥哥。”
柳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六点四十二分,确实早就黑了。
“那再待五分钟。”
铃音没有回答,只是往他这边又靠了半步,脑袋搭在他的肩头。
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轮廓,模糊的、被窗外万家灯火穿透的影子,像水母缸里两只缓缓靠近的、半透明的海月水母。
“哥哥。”铃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靠在她身边的柳才能勉强听见。
铃音的视线在东京的夜景游走,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上头。
“嗯。”柳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回应。
“我们上次这样一起出来玩,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五年了。”
“嗯。”铃音抿了抿嘴,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整个人趴在玻璃栏杆上往下看,“所以,之后不要再让我等五年了……哥哥。”
“我……”
“我的世界很小,哥哥,”铃音没有等柳继续说下去,“小到只有我们一家,只有你和爸爸妈妈,但是,他们现在都离我而去了,所以,我很害怕。”
“我很没用,我保护不了爸爸妈妈,所以我只能撑起现在这个残破的小家,我知道,你那天说的都是气话,我也知道,其实你也在害怕,所以你才会躲在那个闭塞的房间里。”
“所以,”铃音抬起头,栏杆底下昏黄的灯条照亮了她的脸颊,两条泪痕印在她的眼角,但她却在尽力维持着笑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