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没点燃,白色的烟嘴被他衔在齿间,略微往下坠。他没有点烟的意思,仿若只是需要个东西咬在嘴里,来消解某种不耐烦。
厂房外面,守着两个队员。
他们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武器,但此刻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刻意让自己显得不在工作状态。
这是他们长期摸索出来的自我保护机制。
在老大做事的时候,不要显得太警觉,不要显得太紧张,最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其中偏瘦的队员把目光从厂房里收回来,转向同伴。
“虽说咱们都是专业收尸的,”他压低声音说,“所有人里,我最怕给老大收尸。”
同伴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光站在这里听,”瘦队员埋下头,“我就感觉自己也跟着老大杀的人质一样,死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指在发抖:“老大真的太可怕了。”
同伴终于开口了:“给老大收拾起尸体,确实是最麻烦的,上次城南那个仓库,我们收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大多人体部位变形成了我都认不出的程度,真的没办法分辨原来是长在哪儿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厂房里传来闷响声。
壮汉试图逃跑。
不知他从哪里爆发出股垂死的力量,猛地挣脱了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踉跄地往铁门方向冲出两步。
也只跑了两步。
晏行忝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去。力道看似轻松,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但壮汉整个人被猛地拽得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晏行忝的皮鞋踩上了他的头颅。
一道突兀的彩铃声响了起来。
电子合成的旋律单薄而刺耳,在这座满是血腥味的废弃工厂里显得格外荒诞。
晏行忝垂下眼。
他用那只没握刀的手,从西装内袋里缓缓取出了手机。银灰色的翻盖,边角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屏幕很小,是上世纪初才会有的款式。
翻开。
屏幕亮起。
翻盖手机信号很差,短信缓慢地加载,字体依次显露在屏幕上。
‘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6。来找我,老公。’
晏行忝凝视向这条短信。
他的眉毛略微动了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只会以为那是光影的变化。
他的手机号码是绝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和组织的二把手,不存在第三个知道这个号码的人。
发来这条消息的人,不可能是二把手。
而且——‘老公’。
晏行忝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住。
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有敢这么喊他的人。
脚下的壮汉感觉到那只脚的力道似乎松了些,立刻开始挣扎,他的四肢在地面上疯狂地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