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晦下山进城时身边有两个山匪。
回来报信的那个,谎称巡察使过几日才会上山接人。致使一群匪徒错判时机,被一举剿灭。
下落不明的另一个,恐怕已经被处置。
蔺晦了然,声情并茂:“阿竹你放心,我相信巡察使能秉持公道!我都豁出一条命来告我的亲族了,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若是连他老人家都处置不了蔺氏,以后我哪里还有活路,我娘又该怎么活下去呜呜呜……”
如此演技,总算像个普普通通的十三岁小郎君了。
早慧之人,世间少而又少。不偶尔显出些稚气来,容易惹人多想。
牢狱阴凉,陆不疑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你家如何,你们如何,与我有何相干,为什么把我一并关在这里?”他依旧愤愤不平,“我倒霉被山匪抓了,如今山匪死光,我为何还要和你们在这里吃苦?可见这巡察使就是个昏头玩意儿,没指望,你们完了。”
高贵的世子沦落牢狱,实在辛酸悲愤。但想想身边有两个欠揍崽子身陷绝境,又内心熨帖,快意至极。
“呵呵。”陆世子坐在蔺晦的哭声里,虚弱但恶毒地嘲笑道,“你们没活路了!”
辛鱼珠抛开旧怨,心生敬畏。
陆不疑这张啥都敢讲的嘴,居然能平安无虞到成年。
不过他长大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想必一定经历过非常惨烈的生长痛,真是让人好奇。
晚些时候狱卒送来牢饭。
饭菜简单,清汤寡水,但胜在干净新鲜。
辛鱼珠拿了自己那一份,端正坐着,拿出十二分的仪态享用。蔺晦更是规矩端庄,吃着吃着还拿袖口拭泪,哀泣道:“我迟迟不归,不知道阿娘在家中能否安心用饭。”
陆不疑嫌弃地看看饭菜,狐疑地瞅瞅他俩,分外怀疑牢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
他犹豫再三,真诚问候:“你们鬼上身了?”
在匪寨对他拳打脚踢、跟匪徒边吃边聊的无礼小儿,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文雅?
辛鱼珠展露微笑,陆不疑下意识打个激灵,不再吭声。
一顿饭在极其诡异的气氛中吃完。狱卒来收碗的时候,粗声粗气地训斥斜对面的囚犯,似乎因为犯人抱碗不撒手,进去推搡叫骂许久。
辛鱼珠找了个适合看热闹的位置,靠墙坐好,闭目养神。
嗓子眼噎得慌。为着不在牢房里如厕,她没敢喝几口汤。
牢房的恭桶搁在角落。辛鱼珠睁眼看见,绝望闭眼。
如果巡察使不尽快提审她,她就要被迫做个暴露狂了。千秋功业毁于一旦,痛失太子之位只因出恭。
这种事情不要啊!
好在夜里睡得朦胧之时,狱卒把她摇醒了。也不说何人提审,也不让她叫醒蔺晦,催着急急忙忙出了牢门。
辛鱼珠迷迷糊糊拐三拐四进到一处灯火昏黄的屋舍。屋内点了沉郁微燥的熏香,鬓发花白的男子坐在帘后,手执一柄黄金勺,将温好的酒液舀进白玉耳杯。
细细珠帘隔雾看花,辛鱼珠跪坐在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直至那人温声笑问:“辛小郎君为何如此失礼?莫非老夫身上有不妥之处?”
辛鱼珠道:“未见谢公,先闻其名。牢狱半日,心生好奇。”
那人再问:“好奇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