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陆不疑怎么呼喊,外面都没有回应。
牢房五步宽,角落铺了蒲席,底下垫着厚厚的草。辛鱼珠走了一圈儿,摸了摸茅草,虽有潮气却不霉烂。再到牢门前,扒拉着铁栅栏,竭力睁大眼睛向外看。
此处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左右相邻处以及对面都是相似牢房。斜对面那间,躺了个衣衫褴褛的陌生人,背对着他们动也不动。
大概是在睡觉。
辛鱼珠侧耳细听,听不清动静,随手按住陆不疑:“别吵。”
陆不疑望见她脸上郑重表情,一愣,压低嗓子问:“你发现了什么?”
辛鱼珠沉默半晌。
感慨道:“我发现你不说话的时候我的耳朵很舒服。”
陆不疑额角暴起青筋。
辛鱼珠坐回蔺晦面前,慢慢地思索。
左手边是他们进来的方向,路上拢共过两道门。里面这道门,站了两个狱卒,而右手边过道深处,似乎也有两人。眼尾余光瞅不清楚,只觉得狱卒身后,依稀也有一道小铁门。
继续往里走的话,应当还有别的牢房。
依照常理,犯的罪越重,牢房藏得越深。他们没走几步就关进这地儿,周遭环境也还凑合,没有虫蚁泛滥霉烂腐坏等糟心问题。
当下处境应当不算太坏。
辛鱼珠心下略定,开口问蔺晦:“你哪天见到巡察使,发生了什么?”
蔺晦清清嗓子。见状,抱着牢门的陆不疑挨挨蹭蹭地坐过来了。
“随我来的山匪应当有些门路,弄了并不相符的过所,但也顺利进了城门。我估摸着城门吏收了他们的钱。”蔺晦小声蛐蛐,“进城当日时辰已晚,治所关闭,我也无从得知巡察使是否在此。”
于是在外面凑合过了一夜。
“次日到治所求见巡察使,献上你写的信,与那一册记功簿。怎料治所差役将我三人拿下,我被拖进屋子,遭了几轮问话。”蔺晦心有余悸抚摸心口,“每回来的人都不一样,有些是泾县口音,有些却像是建康来的。”
“我再未见到那两个山匪。被审了整整一日,到第三天,换了间熏香的书房,巡察使坐在里面,与我聊家常闲话。”
问蔺晦是蔺氏哪支哪房子嗣,母亲是谁,读了几年书,生父四老爷近况如何,田庄收成怎样。
又问家中多少兄弟姊妹,此次带兵平寇的蔺六郎是怎样的人,平时关系如何。
一番话问下来,蔺晦疲于应付,许多言辞来不及斟酌。
“我以为我很聪明的。”他抱住脑袋,垂头丧气很是失落,“跟这位谢公对答,处处捉襟见肘,根本没法编造有利的谎话,生怕出纰漏。”
旁听的陆不疑讥笑:“我爹说了,文人惯会玩弄心术。不过你哪里聪明了?你俩字都写不对。”
辛鱼珠和蔺晦齐齐无视了陆世子。
“听起来是个老狐狸。”辛鱼珠琢磨,不动声色扫视外面,略略抬高声调,“反正我们问心无愧,实话实说。他既是谢氏人物,如何不会明辨是非,惩恶扬善。”
外面依旧没什么动静,唯独斜对面睡觉的犯人抬起胳膊挠了挠背。
“总之,进治所的时候我便将我家占田杀人的事儿都讲了,蔺殊杀陈璋,山匪关世子,全都讲明。”
蔺晦也瞟了外面一眼,心领神会继续说话,“你既然来了,世子也安然无恙,想必那些恶徒都被处死了?真好,到这里就安全了,耐心等巡察使召你见面,将我家隐瞒的铁证呈上……”
辛鱼珠故意嗤笑:“一来就进大牢,如何算安全?我真怕他与蔺氏沆瀣一气,反过来处理我们,说我们吃里扒外,忘恩负义,六亲不认。”
又借着陆不疑身形遮挡,与蔺晦附耳细语,“谢氏已派兵马前往宛陵。一个山匪回来报的信,当时说了许多真真假假的话,混淆首领判断。我怀疑他已被巡察使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