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晦蹙眉,真切疑惑:“你这年纪,你这脑子,理得了账?”
辛鱼珠啪地拍了蔺晦一脑壳。
“孽畜,你以为你脑子很好使吗?”
他都不知道她在做假账!枉为蔺家人!
“罢了。世道黑暗,你不懂也好。”辛鱼珠很装地抚摸蔺晦狗头,提议道,“钻不了洞,你我架个人梯,不就翻过去了?”
蔺晦觉得很有道理,并自恃有伤,要踩着辛鱼珠爬墙。
辛鱼珠直接将他摁下去,踩着攀住了墙头。
可怜蔺十一郎憋红了脸,左摇右晃,险些仆倒在墙根。待二人互相拉扯着滑溜下去,躲到学堂外,蔺晦已然大汗淋漓,发髻歪斜,身上留了许多脚印子。
“我怎么就认识了个你呢?”他委屈地嘟嘟囔囔,反复梳弄自己的头发,“我念你年纪小,无依无靠,又与我志同道合,才事事照顾你。你却不拿我当兄长,处处不客气。”
辛鱼珠忙着听课,顾不上搭理蔺晦。
说什么志同道合,她的志与道,又何曾对他讲过。
无非是蔺晦身为世家子弟却处境难堪,遇见了同样落魄的她,起了共鸣而已。
蔺晦在意仪容,纵使衣裳都是旧的,也要时时打理。腰间没有饰物,就采一束兰草,或新开的花穗,仔细别在腰侧。他这般精致,辛鱼珠却随意得很,听课间隙有不懂之处,便拿荻杆戳他的腰。
用作装饰的花草,都被戳坏了。
“别挨我!”蔺十一郎自觉没有权威,小发脾气,“除非你诚心诚意喊我兄长,否则我以后都不照顾你了!”
辛鱼珠不理解,且大为震惊:“咱俩不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么?你何时成了我兄长?”
蔺晦气跑了。
又跑回来。
没有辛鱼珠,他没法翻墙。
但辛鱼珠的措辞显然伤到了蔺晦。往后十来天,他都不怎么对她笑了,淡淡地找她翻墙,淡淡地教她写字,淡淡地分报酬。
还跟她说:“我已不在乎你了,你这冷漠无情的辛家郎,你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辛鱼珠摸着下巴琢磨了下,觉得蔺晦比起自己,更适合做虐文女主。
怎么偏偏让她惨死重生了呢!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突然安稳太平下来,没人找辛鱼珠的事儿,辛鱼珠也没跟谁起冲突。代写的酬劳很丰厚,她有米有肉,晚间关起门来还有精力做两套操。
喜欢找人当狗的蔺十四娘跟着母亲出远门探亲,辛鱼珠痛失一个食物源。而最恨辛鱼珠的蔺殊,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踢得太狠了,就医后躺了几天,从此阴沉不言。偶尔路上遇见了,也只远远看着她,像注视一具死尸。
在蔺四老爷面前,又是另一番模样。
蔺四老爷是蔺殊的亲父。辛鱼珠没见过四老爷真容,但她捕捉过这对父子遥远的笑语。惯常逞凶斗狠的蔺殊,竟然会在四老爷面前卖乖讨好,尽显孺慕之情。
“就让我去罢!”一日,辛鱼珠去仓房抄账,恰巧听到蔺殊在廊下央求父亲,语气急切,“我已十五了,若是将门子嗣,这年纪早就上阵杀敌博取功名。父亲便允我带队平寇,为蔺氏做些事情……”
平寇?
辛鱼珠敏锐地抓住了字眼。
但她记得宛陵周围还算太平,没什么猖獗的贼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