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鱼珠脚步停下,跪得直直的蔺殊便抬眼,与她对上视线。
辛鱼珠知道自己该低眉顺眼地跑,假装没看见。
但她的手脚有自己的想法。双脚生根,右手摸瓜,咔嚓咔嚓吃得欢畅。
蔺殊脖子爆起弯曲青筋。嘴唇张合。
——你找死。
辛鱼珠吐籽:“呸呸呸。”
晚些时候回东南客舍。饭食粗糙,有半条鱼,除此之外无荤腥。
辛鱼珠需要吃肉。她想长高个儿,长得壮,就得肉菜瓜果样样不落。
可是蔺氏待客小气,她给人当狗又不够奴颜婢膝,恐怕乞食这条路也断了。
难不成以后得去厨房偷。
辛鱼珠暗自忖度。
第二日蔺晦来了。
顶着个肿成猪头的脸,带来了欢欣鼓舞的喜报。
“回家养病的大儒提前归返,过两日家学就开了。各房郎君娘子忙着补课业,顾不上打我们,还得找我代写文章。”
蔺晦得意洋洋,夸自己早慧有天资,每回代写的东西都能得先生青眼。找他的人多,卖方市场能谈条件讨好处,而他不忍冷落共患难的兄弟,所以特别慷慨地愿意把这好机会分辛鱼珠一半。
“写一篇能给一斗米,是粳米,不是麦粟。得了嘉奖,再添两条肉干。”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辛鱼珠,“你从建康来的,一定识字,不如我说你写,我们就是最好的卧龙凤雏,好处六四分。怎样,是不是很感动?”
辛鱼珠瞅瞅蔺晦裹成粽子的右手,灵魂发问:“你这么说话是把我当傻子吗?”
蔺晦笑得眼睛眯起来:“说啥呢,你本来就傻!”
为了验证这事实,他拿诸位郎君罚跪的事考她:“他们跪了半日,我呢,在四夫人那里磕了一个时辰的头。你连惩罚都没有。你说说,这是为何?”
辛鱼珠摊手:“因为你们兄弟不谐是自家事,被我撞见了,还闹得难看,老爷们觉得你们丢了蔺氏脸面?”
蔺晦摇头:“是因为,蔺家子弟居然被马粪吓得如此狼狈,毫无手段只会告状,所以父亲叔伯们要他们好好反思,磨磨性子,多些心眼和手段。”
辛鱼珠懂了。
“他们受罚,是出于长辈的爱。你磕头磕成猪头,是你命比较贱。我啥事没有,是因为我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蔺晦并不生气,欣慰颔首:“侄儿孺子可教也。”
辛鱼珠面目狰狞。
好恨!活了三辈子,和个小小的古人聊得有来有回旗鼓相当。
她答应与蔺晦合作,代写挣粮。
蔺晦有手伤,不能捉笔,每每端出题来,略加思索张口成篇。辛鱼珠在古代满打满算混了两年见识,在蔺晦面前变成文盲。
“祫怎么写?”
“禘怎么写?”
“黼黻怎么……你是不是故意拿我寻开心?”
蔺晦坐在辛鱼珠对面,笑得东倒西歪,如同喝醉的狐狸。
他心情真好,许是因为娘亲有药喝,身子好转没有咳血。许是因为蔺殊等人挨罚,还得捏着鼻子找他帮忙写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