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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学堂血案(第2页)

辈分小有辈分小的好处,一脸天真就可以阴阳怪气。

陶管事绷着一张冷脸,送她到主院偏厅。

朦胧的屏风将辛鱼珠隔绝在外。她听命跪坐在软垫上,只能望见对面影影绰绰的身形。

不知有几位老爷在里面下棋吃茶。棋子落在棋盘上,瓷勺碰击碗沿,好生宁静平和。你一言我一句,聊的是后园开凿的湖泊美不美,外出游学的子侄争不争气。

说五郎与七郎在会稽结识了谢家子弟,结伴出入各种风雅文会,虽是好事,却难争光辉。

“大房的九郎,哪里比不过谢家郎?”一人笑叹,“仅仅十三岁,便是郡内闻名的神童了。只是这孩子太疏懒,比起文试更在乎吃喝玩乐,还天天捯饬自己的脸。都怪大嫂将他安顿在建康外祖家,说什么日后好做官,平白染了一身奢靡习气!”

辛鱼珠偏了偏耳朵。

她认识的蔺照夜,便出身汝南蔺氏,排行第九。

在细微的刺痛爬上皮肤之前,屏风里的老爷们聊起了别的事。

“建康也不太平。前些日子不少官员外逃,那个做黄门侍郎的,不就逃到吴郡老家去了么?论起来,还跟三弟有些亲缘。”

他们说着说着,仿佛这才想起候在外面的辛鱼珠。

“隅竹啊,你与这辛侍郎本是同宗,听说他逃亡途中丢了痴傻的小千金,此事是否属实?”

真是家门不幸,坏事传千里。

辛鱼珠摇头:“我们两家素不见面,阿竹不知。”

“也是。”里面的人笑笑又问,“你母亲写的信字字真情,看得出你有颗纯孝之心。可惜她福薄,我记得她小的时候还在这庄子住过呢,长得跟云娘一个模子出来的。母女俩性情也相似,端庄文静,怎么教出你这般活泼不拘束的性子?”

看来她扔屎的事儿已经传进诸位老爷耳朵了。

辛鱼珠沉默须臾,眼一眨,泪水哗啦啦地泄下来。

“我、我不记得外祖母是什么性子了……”

她拿袖子遮脸,哭得委屈,“诸位伯公仁慈,阿竹知道错了。我新近丧母,心伤不已,今早在马场遇见十一郎为救生母奔走求告,不由触景生情,冲动行事,与诸位郎君起了争端。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既伤了郎君们的和气,又失了体面,有辱斯文。还请伯公惩罚,阿竹无有不受。”

里面的人不说话,外面的辛鱼珠就越哭越可怜,额头抵在地上,露出包扎脑袋的麻布。

“如何能只怪你呢?”片刻,传来悲悯叹息,“是自家的孩子不争气,没个玩闹的分寸。”

他们打发她出去,还施舍了一盘青瓜。

辛鱼珠千恩万谢地捧着盘子出了门,脸一抹,面无表情地回客舍。

“怎样?”

偏厅内,蔺二老爷问蔺四老爷。

四老爷捏着棋子,淡淡评价:“孝顺是假,穷酸是真。若真孝顺,就该为母亲守丧,不食荤腥。他却时时惦记肉食,为口舌之欲抛弃廉耻。可见以前过得并不富裕。”

“但他皮相倒是很好,也不见怯懦之气。”蔺二老爷摸摸下巴,“他父亲只是个捞不到油水的小官,想来平日里教养子嗣只重虚礼体面,吃喝这等小事便只能委屈了。”

说着又笑,“马场那下三滥的手段,倒承了云娘遗风。云娘生前也很泼辣,被三弟收用时嚎了一整夜,险些剪了三弟的命根子。”

“身份应当没什么问题了。”蔺四老爷落定棋子,“若真是个心里有鬼的,也做不出这等不顾脸面的疯癫事来。人蠢,冲动,穷酸,这样的人用着顺手,折了也不可惜。”

轻描淡写,转瞬又换话题。

离开的辛鱼珠,半道路过一处开敞庭院。隔着稀落的花穗,望见庭中跪了一片。

白日在马场丢脸的小郎君们,全都直直跪在石板上,脑袋顶着书。书的封皮,依稀有个“礼”字。

蔺晦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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