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受伤的腿,脸色愈发苍白。
辛鱼珠道:“下得不大,山路能走。我的脚,抓地很稳。”
萧榆闻言嗤笑:“你这傻子,怕是从小没学过针黹也没读过书,整日爬山下河玩儿。”
笑归笑,他真信了她的话,愿意赌一赌下山的时机。
动身之际,辛鱼珠不慌不忙埋头拧衣裙的水。春衫轻薄,吹一吹风,似乎便不湿了。
萧榆多看了几眼,忽道:“你我身形相似,你把衣裳脱了,与孤换着穿。”
这当然是个自保的好法子。万一路上窜出敌人来,还能拿辛鱼珠挡一挡。
辛鱼珠点头。她像个真正的痴儿,不躲不避地开始解衣裙。
反倒是萧榆躲进山洞深处,背着身子,窸窸窣窣地将衣袍脱了扔过来。绛红的绣了云纹的外袍,雪白的沾了泥污血渍的绫裤,全都堆在辛鱼珠脚下。
她瞟向萧榆。他摸索着穿女子的衣裙,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因为行动不便,又将这物什咬在齿间。
是一枚金铜色的令牌。拇指长短,刻了字。
萧榆穿戴整齐,那令牌便失去踪迹,不知藏在何处。
辛鱼珠也已穿好。她拢了男式发髻,趁萧榆靠近时,顺手拆了他的金簪插在头上,惹得好一通骂。
出发尚是早晨。
比前世早半天。
辛鱼珠将萧榆捞到背上,顶着淅淅沥沥的雨,呼哧带喘地走山路。
走一会儿,停一会儿,侧耳倾听。
行到溪流之畔。两岸堆积碎石。
辛鱼珠放下萧榆。
“这是哪里,为何不走了?”萧榆只当辛鱼珠累了,他也累,干脆扶着石头坐下,拿袖子挡在头顶,“最多只歇半刻,听见没有?”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辛鱼珠捡起块碎石,掂了掂重量,将尖锐边角对准萧榆后脑。
一下,两下。
她抓得很稳,哪怕萧榆弹起身来,像块被抻直的木头,愣愣地回看她,她也没有手抖。
第三下,鲜血自萧榆鬓边绽开,在雨中喷出一朵小花。
他摔落溪流,而辛鱼珠扑了上去,摸索着从他怀里扯出令牌。春日的溪水太冷,冷得辛鱼珠浑身打战,雨中的溪流又太疾,辛鱼珠只是脚滑仆倒,失去桎梏的萧榆便被浪花卷走。
哗啦啦的水声,自上而下连成一片,织就密不透风的网。
“对不起,对不起……”
辛鱼珠捧着令牌,哆哆嗦嗦地蜷缩着,跪在岸边。太冷了,可又有滚烫的热气直冲头顶,逼迫着她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我杀太子,我杀太子!
护送萧榆的将兵,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人并不熟悉萧榆。
谁让萧榆赶路仓促,只能沿途借调府兵部曲!亲兵又在交战时打没了!
哈哈!
前世他自证身份,才得了接应。现在她穿了他的衣裳,戴了他的金簪,拿着他的令牌。
她就是他。
“我要做太子。”辛鱼珠呜呜地哭,放声地笑,泪水混着咸雨淌进嘴巴里,“我就是太子。”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让辜负我的人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