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能久留。”萧榆白着一张脸,嘀嘀咕咕说什么寒邪入体病痛加重,见辛鱼珠没啥反应,忍不住扯她腮边碎发,“等雨停了,你背孤下山。孤有兵马接应,你跟孤一起走。”
又道,“你不愿意背孤?孤知你力气大,光长力气不长脑子。好在如今这也算长处,你送孤一程,待我们进了建康,孤就报答你的恩情。”
孤孤孤孤的,真装。
辛鱼珠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肯定猜不到会有多大的好事。”
萧榆很是挑剔地打量她一番,仰着下巴做了个大决定:“孤会为你择门好亲事。你放心,虽然你爹胆小如鼠,你又是个傻的,但你这家世还行,孤给你指个门楣高的,对方也不敢不允。”
雷声又至,震得辛鱼珠精神恍惚。
来了来了,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他带着霉运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模仿着前世的语气,慢腾腾开口:“我才十岁。”
“十岁正该是相看的年纪。”
萧榆不耐烦,“你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像你这样的,最最要紧的便是婚嫁一事。孤替你把最难的一桩麻烦解决了,你还得谢谢孤。对了,宣城郡开国公的小世子,叫做陆不疑的,好像只比你大三岁,他体弱多病,你力大如牛,世间良配,天生一对。”
说完,他自己琢磨了下,露出很满意的神情来。
“甚好,甚好!”
好个鬼。
辛鱼珠将手里的竹蜻蜓捏出牙酸的动静。
前世萧榆做太子没多久,就借着新帝的势,撮合了这场亲事。陆不疑虽然出身将门,却打小是个迎风咳血的病秧子,跟辛家的痴儿根本见不着面,被迫凑在一起。
及笄那年开始行六礼,陆家的媒人还没抱着大雁上门呢,辛鉴养在外面的女儿回来了。一回来,就看上了辛鱼珠的一切。
后来的事就都是烂俗的桥段。明争暗害,宴会捉奸,退婚私奔,横死重生。
穿肠烂肚的剧痛再次袭来。辛鱼珠一头扎进雨里,将萧榆的呼喊抛在身后。
她自寻了个僻静地,紧紧抱住胳膊,弯腰弓背一声声地干呕。没有东西能吐出来,唯独毒发的幻觉长久不散,撕烂内脏,啃咬皮肤,密密麻麻地爬过脖颈脑袋。
“好痛……”
痛死了!
辛鱼珠捂住颤抖的脸皮。
和着雨水,指腹一寸寸摸过去。
她不记得她幼时的长相,但应该不差。毕竟及笄之后春日出游,帷帽纱帘被风卷起,就能惹得桥下船只相撞,如同望见罗敷。
想起来了。
她自幼便有双很黑的眼睛。养得温白的肌肤。不擅说笑,压着唇角低眉不语时,周围无人靠近。
辛鉴曾私下笑谈,说自家小女与太子有命定的缘分,没长开的眉眼颇有几分神似。难怪会在摄山相遇,酿就一场恩情。
可不就是命定的缘分么?
辛鱼珠站在雨里,轻微地笑了一声。
“不痛,不痛。”她哄着自己,拿指尖敲太阳穴,“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她拖着湿淋淋的身子回了山洞。
天际将明。
洞里蜷缩着个小小的影子。听见动静,倏地立了起来,又成了长满尖刺的皇亲贵胄。
“你去哪里发疯了?”萧榆咄咄发问,“你想抛下孤跑路么?”
辛鱼珠默不作声地拧了把裙摆的水,从怀里掏出个果子。
路上捡的。
萧榆抢了果子恶狠狠啃了几口,被酸得五官皱皱巴巴。又要骂人,瞥见辛鱼珠的狼狈模样,咬咬牙槽什么都没说。
“雨变小了。”辛鱼珠望着外面。
“是小些了,但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萧榆丢了果核,眉间隐现烦躁,“他们寻不见孤,但孤的身子抗不了太久。陈芦麾下部曲不足为惧,应当杀得差不多了,只是这路……算了,你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