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说只过去了半年,她稍稍缓了一口气。如今要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她该早日行动了。
她转身面向梁相旬,本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
好巧不巧,方才那老妪的“私奔”之语忽地被放大,绕着她那本就不算清净的心转来转去,面对着梁相旬,她此刻更说不出话来了。
最终还是梁相旬轻笑了一声,询问:“之前李姑娘许诺的,如今可还作数?”
李舜齐脑袋乱哄哄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所言何事:“什么?”
梁相旬偏开头,语气带酸地调侃:“看来李小姐从未将梁某的心愿放在心上啊……”
他悄悄瞥了一眼李舜齐的神情,见对方依旧一脸迷茫,只好说:“游赏京城的事——”
“噢——”李舜齐忽地反应过来,笑道,“当然不敢忘,只是……”
她犹疑着,继续说:“我恐怕要先回愈苍山与小妹会合,再西行求援。此去凶险,只怕会牵累梁公子。”
其实她心底里是有几分说不出口的不舍的,但她不能因为自己那短短几日就萌生出的隐隐私心而要求对方陪她去冒险。
这不负责任,对梁相旬也不公平。
可她又希冀着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自己……
她胡乱想着,却听梁相旬开口了:
“我在这深山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平和日子过惯了,倒是很想出去冒险一番。”他笑着凑近半步,躬身道,“只是希望李小姐不要嫌弃梁某拖后腿才好。”
李舜齐猝然抬头,一双泛着亮光的眸子映入梁相旬的眼中。
她笑起来:“自然不会。”
*
愈苍山下的新年过到正月十六,李锦闻与白九在家鬼混了数日,正月十四下午才动身去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了三天,在镇上过的上元节。
白九捎带买了几样种子,盘算着过段时日继续在院子里种菜。李锦闻则窝在屋里安安心心睡了两日,直到正月二十书院开课,她也养足了精神,照常上值,养家糊口。
本以为日子会安宁地继续下去,谁料二月初的某一日,李锦闻人刚到书院,就被等候已久的储悦舒拦回了家。
原是储清元本在衙门里有些人脉。昨天夜里,县衙的人传信过来,说是朝廷派了一小队人马,约么有十几人,看上去个个是精兵高手,奉朝廷密旨寻人。
昨日,一行人已经到了县衙,不日恐怕就要进愈苍山了。
至于所寻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伙子人嘴上严实得很,不肯透露半个字。但李锦闻如今在愈苍山下安身,很难不怀疑这群人是冲着她来的。
李锦闻心下想不通,她与阿姐已经逃出京城一年了。这一年来,从未听说过新帝要寻她们,怎的突然派了人来,似乎还是直奔愈苍山而来的……
若说愈苍山最近一年与朝廷的联系,似乎还真不少。
先有余敬山和程六郎进京赶考,后有刘照君打算考宫廷女官。这些人都见过她,且知道她是京城人,若是无意间暴露了她的踪迹也是有可能的……
但……李锦闻对这三人有所了解,觉得不大像是他们走露了风声……
还有一人——那个神神叨叨的道士。
野心蛮大,要做国师。
可此人当初治好了白九的病,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招来追兵的人。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既然她们姐妹二人在寻龙骨,那么新帝又怎会对龙骨一点也不知情?
结合年前朝廷忽然征召国师的行为,皇帝当初很有可能故意放她们出京,而后算准时机,一网打尽……
可如今的时机又是什么呢?
这半年以来,愈苍山下没有发生任何怪事。
那就只能是阿姐那边有了进展……
李锦闻一边思虑着,一边疾步走到家。
今日白九出门了,估摸着得午时才会回来。李锦闻恰好能在这个工夫里,收拾行囊。
储清元曾在愈苍山以西的峡谷中安置过一处隐蔽的居所,自从李舜齐和李锦闻抵达此地后,那个地方就一直为她们的临时躲藏准备着了。
眼下东窗事发,李锦闻最危险,需要即刻离开。储清元已经尝试给李舜齐传信,提醒对方暂时不要回来,这些事都可以妥帖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