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闻起初见他神秘兮兮的,还以为对方有要事相告,结果却等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
她不防怔愣一瞬,随即绽开不知所谓的笑意,道:“你这话问的好生奇怪,既为夫妻,哪有不真心相待的?”
此番情境之下,突然被问这个问题,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思考,要么直接回答“是”,要么沉默。
可李锦闻却避重就轻地反问了回去。
李闲客听她如此说,晃了晃半合的折扇,仰面否定:“非也!在下曾见一对夫妇,可谓共患难,又同历生死。天意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这世上没有哪一对爱侣比他们更有相爱的契机。”
他停顿一息,看向李锦闻,喟然道:“然而,这二人之间,却始终不见其真意啊!”
李锦闻觉得这少年未免有些奇怪,不仅问她如此私密的问题,还与她讲述无关之人的爱情故事,又不道明其中缘由。
她低头,看着小石桥在清澈的溪底投下的倒影,轻飘飘地说:“别人的爱情与我不相干,而我的真情,以后自会明了。”
她隔着院子,隐约瞧见白九在堂屋里转来转去,似乎在忙碌什么事。
她浅浅扬唇,又道:“或许现在已经明了,只是我尚未来得及思索。”
李闲客哈哈一笑,低头看向李锦闻投在水中的倒影。
在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身段比真正的她还要高挑几分,看上去像极了他曾经熟悉的另一个人。
李闲客的目光自水底转到她脸上,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慈祥。
他说:“那会少去很多坎坷。”
李锦闻听闻此言,蹙起长眉。她方才第一眼见他走来的时候,风扬起他的发梢,她猜想这只是一个开朗的少年。
后来,少年故作深沉地给她出主意,又给她提供治病的良方,李锦闻甚至有些怀疑,这人的外表与其真实年龄并不相符。
但这怎么可能呢?这世上竟然有不老之人吗?或者说如阿婆闲谈的故事中一般,真的有人能返老还童?
直到李闲客摆出一堆符咒,李锦闻怀疑此人就是个表演精湛的江湖骗子。不过碍于久病不愈的夫君,她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而此刻,她不过才与李闲客认识不到一个时辰,这人却用奇异的沧桑目光瞧着她,好像早就认识她。
或者说,不是李闲客早就认识她,而是这个人在透过她,看一个故人。
这很怪异,也让她很不舒服。
她打算快些结束这段对话,然后送走这个不知能否真正帮助她的不速之客。
然而,李闲客却问出了更加诡异的一句话。
“姑娘这些时日,可否获得过什么意外之技?”
李锦闻猝然看向他。
李闲客看上去年纪小,没想到很会察言观色。一见她这副表情,便知自己猜中了。
李锦闻没有说出自己遇到的意外,也没有随着他的猜测进一步提问,只是怀疑地盯着他。
李闲客却开始讲故事了。
“愈苍山是太祖皇帝的发迹之地。昔年天灾害人,百姓揭竿而起,群雄逐鹿,可太祖皇帝以一届女子之身,在其中脱颖而出。传闻是因为太祖皇帝当年意外获得神力,因此骁勇无比,带领百姓疏通河道,平反战乱,以此功勋称帝。”
他讲述这些历史的时候,微微扬着头,眯起眼睛,眺望远处的青峰,好似亲历过当年的乱世。
“太祖皇帝力大无穷?”李锦闻轻声重复,又道,“怪不得愈苍山地方志上记载她曾亲自斩杀业龙。”
李闲客闻言却是神情一滞,确认一般,问道:“斩杀业龙?”
李锦闻:“对啊,我还以为你要讲这件事呢。地方志,你没翻过吗?”
“我自己就——”李闲客做出一副不屑的模样来,似乎要说什么,却强行转移了话头,“这么年轻,孤陋寡闻,没读过。”
说罢,他又咕哝了一句:“斩杀……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恨吧。”
一阵风吹来,两边树木簌簌作响,枝头落花纷纷而下。脚下的溪水打着旋儿,簇起一片浅黄的花瓣,上下翻涌。李锦闻没听清,转头看向他,问:
“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闲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