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那安家富商送粮食进夏县粮仓时动静大些,最好再伙同几位富商一块这么做,既是做好事,商人做好事最图名利,这般行事,那知县也找不出毛病。”
祁鸣霄点点头,眼睛亮起,问:“那可要宣扬,安家是送的新粮进粮仓。”
“你心思敏锐,这么做,确实能让安家送的是新粮坐实,只是。”
施微寒瞧她,“小小商贾,在这县城里讨活计,她敢明目张胆的得罪知县?除非这知县是立马要调任了。”
“知县四年一任期,你们夏县这知县来多久了?”
“将将两年。”祁鸣霄答复。
“一个县官,如要调任,要想下一任去处是个好地方,要么有所政绩,过得了吏部铨选,要么,就要往上打点,这打点的银钱,一个县官的俸禄打不住,只能多捞油水。”
“于是,今年的新粮,刚收来,就已折卖成陈粮充数,满心满眼就为着自己那两口官字。”
施微寒神情冷冷,“这头顶乌纱帽,是想要和人头一块落下。”
她以为自己讲这话,这胆小书生又要怕了。
没成想,书生专心致志地瞧着她,很是赞许地重重点头。
见施微寒不说话,看过来,书生立刻出声:“二娘说得对!”
祁鸣霄催促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新粮送与他,让他将他眼前难关度过,以为万事大吉。”
祁鸣霄又是点头,眼睛在问,然后呢,然后呢?
施微寒道:“你让那安家娘子做事留有痕迹,新粮送给知县后,自家米铺就只卖低廉些的陈米,最好比平常价还低些,要让百姓留下记忆。”
“安娘子虽不言,她送的是新粮,但前脚刚捐了粮,后脚自家米铺就只能卖陈粮,百姓自己就会想明白。”
“等到水患平息,大局稳住过后,这夏县知县的官就做到头了。”
祁鸣霄隐隐明白她的意思,但还要问清楚,“为何?”
施微寒知她是故意发问,手指放在腿上,虚虚点了点,像是在点小鸟的脑袋,她似笑非笑地道:“早与你说了,监察御史的事,我也做得。”
她像是向学生提问,“祁夫子,监察御史职责何在?”
祁鸣霄答她,“查贪腐,查冤假错案。”
两人相视。
施微寒见到小鸟夫子有点小小的激动,她移开视线。
不过一桩小事,没见过世面的小书生,就是容易多生情绪。
“好了。”她平静地命令,“回来这许久,你该去为我熬药做饭了。”
祁鸣霄站起,爽快应下,“是,二娘,我一定好好伺候您!”
用上伺候,本就应当。施微寒心想,要是这书生知道她身份,怕是要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你那厨艺。”施微寒回忆今天那碗白粥,米放太多,“谈不上伺候,勉强入口。”
祁鸣霄嘿嘿一笑,认真想了想,问道:“可要我请人来做饭,只是……一人饭量与二人饭量不同,怕是不妥。”
施微寒自然不会为了口腹之欲,影响自身安全,“不必。”
她又想起,“你是想请今日那莲花娘子?”
祁鸣霄点点头,“莲花阿姐做饭可口,哪怕小菜,也甚是美味。”
施微寒瞥她,“下次莫要再让她来了。”
祁鸣霄先是应下,又问:“为何?”
今日祁鸣霄走后,施微寒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厢房。
她彼时刚头疼发作,浑身无力,连躲都没有办法。
只得盯着那房门,思索着若是真有人瞧见她,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