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沉,宋今禾摸了摸肚子,在坑里仰头望天。
她本来没想在外面过夜,虽然很生气,但生一个半时辰的气就够了,再久,肚子就开始饿了。
但谁能想到,每天都走的路上会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她一脚踩空掉下去的同时,细密的丝线飞快缠绕过来,将她牢牢捆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上。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坑,坑壁上悬空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蛛网,她此刻正挂在最大的一张网上。
往前看,一只足有半人高、长着个丑陋的人头的蜘蛛精正在吐丝织网,八条长腿灵活挪动,飞快修补着她掉下来时砸出的洞。
往身侧看,巨大的悬空的蛛网上挂着一个和她处境相似的倒霉蛋。
那是个昏迷不醒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是血痕,一道长长的剑痕从他左后肩一路划到右腰,露出小麦色的肌肤和劲瘦的肌肉。
他面朝下趴着,宋今禾只能看到他侧脸锋利的线条和高挺的鼻梁,猜测应该是个样貌不错的少年。
说实话,这一幕对宋今禾来说是有点震撼的。
毕竟她长到这么大,见过的最奇怪的东西是隔壁一直冲着她喵喵叫的猫,遇见的最大的烦恼是娘亲懒得给她做莲藕炖排骨。妖怪什么的,根本没想过。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妖怪呢?
宋今禾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一切,“沙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只人脸蜘蛛精修补好了蛛网,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一边爬一边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然锋利挂着血丝的尖牙。
宋今禾和妖怪正脸对上,害怕之余,更多的是生气。
一方面是她并不想这样饿着肚子喂了妖怪,另一方面是她觉得不公平。
分明旁边那个家伙比她掉下来的早,但这只蜘蛛精偏偏先朝着她的方向爬过来,一副“女士优先被吃”的态度。
“等一下。”
宋今禾没受过委屈,果断喊停,将自己的不满表达了出来:
“这不公平,你不能先吃我,你应该先吃他。”
蜘蛛精:“?”
手下按着的蜘蛛网似乎晃动了一下。
眼见蜘蛛精真的停在半路不动了,宋今禾觉得这是一只讲道理的妖怪,于是继续说:
“吃人是不对的。我娘亲说了,乱吃东西会变丑。你看看你这张脸,眼睛小鼻子扁脸盘宽嘴巴大额头还突出。我娘亲说了,万物有其法则,你这种蜘蛛长着人脸本来已经够难看了,还丑得别具一格,一看就是天天吃……”
“垃圾食品”几个字还没说出来,面前的蜘蛛精忽然从咧开的大嘴里发射|出一张泛着幽蓝色冷光的蛛网,一看就锋利如刀,要把吵闹的宋今禾直接切块。
比蛛网更快的,身侧原本昏迷着的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手用攥着的匕首劈开身下的蜘蛛网,一手抓住宋今禾的胳膊,拽着她朝着更深处滚下去。
蛛网擦着宋今禾的袖口飞了过去,她只觉眼前一黑,碎石、土块纷纷坠落,连着滚了好几圈,才终于摸到了身下松软的泥土。
宋今禾撑着胳膊爬起来,抬头往上看,微弱的光亮中,那只蜘蛛精似乎非常生气,正冲着他们呲牙咧嘴,但却碍于蛛网范围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没再继续往下追了。
和她一起摔下来的少年没有发出声音,坑底太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宋今禾有点害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让她无法集中精力观察四周,同时由于滚落时毫无防备,手肘连着肩背全是擦伤,一安静下来就是钻心的疼。
但是这里没有娘亲一边用嫌弃的语气说她“麻烦”,一边仔细帮她的伤口涂药,她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坐下来,想象着娘亲知道她死讯后悲痛欲绝的模样,反倒把自己感动得眼泪汪汪。
……早知道就不和娘亲吵架了。
她第无数次生出念头: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会做娘亲的好女儿,好好孝顺娘亲。
坑底另一边,江照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爬起来,抬手用衣袖随意擦了把脸上的伤口。
原有的血迹被蹭开,新的血珠冒出来,尖锐的刺痛感随即传来,向他传达尚且活着的信号。
父母惨死,年幼的妹妹死于妖怪之口,他心中悲痛绝望,一路逃到此处,精疲力尽,又陷入妖怪的陷阱,求生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