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风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了邵嫔的面前,幽幽地说道:“沈宁雪不是不愿意去和亲吗?那好,我替她去!”
邵嫔惊得抬起了头,瞳孔微颤,“可、可是……圣旨……”
沈宁风偏着头,盯着邵嫔的眼睛,略带一点儿顽皮,仿佛在玩一个过家家游戏,“反正娘娘也舍不得沈宁雪远嫁,不是吗?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实行起来嘛,需要娘娘相助就是了。”
“这……那……殿下说来听听吧。”邵嫔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迈进了一个陷进,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听听沈宁风有什么石破天惊的计划。
“这个计划也简单,她替我嫁荣少将军,我替她去西渺和亲。”沈宁风说得不带一点儿犹豫,仿佛说的不是两个公主的前途,也不是偷龙换凤的阳谋,而是小姐妹间互相借了个什么胭脂水粉。
“娘娘升了嫔位,内廷事务权限也扩展了,想必在赐婚送嫁上可以安排进自己的人手。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西渺的和亲使团已经出发,可到宁京至少还需半月,娘娘若能暗中助力两个公主的婚期在同一天,那事情不就好办多了吗?”
“可是……嫔妾恐怕不能说动皇上……”邵嫔犹犹豫豫,看起来没有一点儿信心。
“邵嫔娘娘说不动,贵妃娘娘呢?你们关系不是特别好吗?”沈宁风似乎已经没了耐心,她转身欲走,甩下一句话,“我已经还了我的人情,你为了你女儿的前途,不能放手一搏吗?”
沈宁风心里冷笑,她知道邵嫔一定会办到的。
“哦对了,”沈宁风顿住脚步,“听闻邵嫔娘娘做的麻油酥糕最是好吃,宁风还不曾尝过。可惜现在我正处月信,胃口不好,也不知道离京前能不能吃上这一口心心念念的美味。”
邵嫔垂着的眼皮动了动,颔了颔首,目光谦和地送沈宁风离开。
……
阿棱已经休养了好些时日,多亏了绿君和屈沛的照料,她的身体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沈宁风回去的时候,只见绿君拉着穿戴一新的阿棱,正在等着她。
阿棱比以往瘦弱苍白,精神头却很好。她见到沈宁风的第一句话就是,“殿下,我可以回来工作啦!”
沈宁风看着阿棱,想起了黑黑瘦瘦的阿角,突然心抽痛了一下。回宫这么久了,也没能去看看阿角,她甚至还不知道阿角的墓在哪里。
她疲累地笑了一下,回阿棱道:“放心,你的位置谁也抢不走的,大病一场,先把身子养好了。”
“看,已经好啦!”阿棱张开手臂转了一圈,素色衣衫和小辫儿一起飞舞起来,“殿下你就让我回来吧。绿君妹妹忙前忙后,都没时间好好学医的。”
绿君在一旁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最明媚的新月。
“你们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太子妃冷青松从回廊转角闪身过来。
众人行了礼,收敛了嬉笑的表情。冷青松探头探脑看了一阵,转头问沈宁风:“阿野妹夫呢,怎么没见他?”
“嫂嫂你还真是关心阿野。”沈宁风嘟了嘴,似乎有些不满,“昨日忙着救火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你的阿野妹夫以后可不是妹夫了。”
“怎的?不准喊妹夫,得喊驸马吗?”冷青松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唔……不是妹夫了,我俩和离了……”沈宁风如实相告。
“什么?!”冷青松曈仁震缩,惊得下巴掉得老长。
旋即,她又确认道:“你说和离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会和离?怎么会?”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的脸上挤出一个硬巴巴的僵笑,“宁宁你是和我开玩笑吧?”
沈宁风看着冷青松的反应,眉心一跳,她记得太子妃此前总是说让自己和阿野百年好合,她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这样看来,冷青松还真的是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不然此刻她不会如此震惊。
“荣灿得了赐婚圣旨,我便把阿野送走了。”沈宁风深感辜负了太子妃的厚望,略有些自责地说道。
冷青松并未回答沈宁风,她全然走神,嘴里只是念叨着:“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沈宁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冷青松的肩,“嫂嫂……阿野没事的,别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冷青松一改往日的温和,暴烈得像疯魔了一般,额头青筋凸显,脸颊的肌肉一跳一跳,紧紧攥着的双手似乎要捏出水来。“你们怎么这么不坚定?!怎么一点儿挫折都受不起?!”
“嫂嫂,你听我说……”
不等沈宁风解释,冷青松已经背过身去,袖子一扬,气呼呼地走了。
绿君看在眼里,疑惑道:“太子妃怎的如此气恼殿下和野子哥的事?她和野子哥是旧识么?”
沈宁风只是疑惑地摇摇头,自言自语般,“可能只是和阿野性情相投吧。”
……
冷青松从沈宁风的重华殿出来,气还未消。她的脸颊因气愤而涨得通红,被风一吹,蓦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正在气头上,小手一挥,遣退了随从,独自一人脚步匆匆地去了太傅的小院。
太傅今日心情不错,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小条桌,正皱缩成一团伏在上面写着什么。冷青松推开他的院门,老大的“吱呀”一声,太傅头也没抬。
“老师!你耳背到这种程度,家里被偷光了都发现不了吧?”冷青松一边大声说着,一边迈着小碎步顿顿顿地跑过去。鞋底打在碎石子路上,很是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