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星繁……”沈宁风的眼泪滴落到白布上,洇开了来,像雪地里一串无助的脚印。她颤着手指,抓住了白布的一角,轻轻地揭开,他的样子带着焦烟的气味,绞断了沈宁风的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伸手仔细地抚着他的脸颊,泪水滴落在手背,又滚落到了死者的脸上。他本来肌肤很白,现在却晦暗如夜,唇色青紫。鼻翼口角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烟灰。沈宁风用手指揩去灰,他的皮肤随着她的牵扯而变形,而后回弹回去,更让她心碎万分。
都怪我!还是我害了你,如果你没有受伤,你就不会殒命火场!
沈宁风握住了卓星繁的手,双手像给他取暖般摩挲着。他的手指纤长优美,指甲盖里染了黑灰亦无法遮盖他生得好看的这副皮囊。
她将他的手交叉了,轻轻地放在了胸口,随后她拉上了白布,轻轻地念了一句,“谢谢你来,卓星繁,我们来世再见。”
她抹了眼泪,转了身过来,栗色的眸子再看不出一点儿温柔的迹象,问徐总管道:“徐总管,告诉我,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原来,在沈宁风和阿野出城之后不久,康宁公主便气冲冲地闯进了韶华殿。宣旨官刚刚去了嘉阳殿宣了她是新的和亲公主的旨。她想起那日沈宁风的“预言”,断定是沈宁风在背后捣鬼。
她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沈宁风,你给我出来!”一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沈宁风的踪迹。当徐总管告知她峻宁公主并不在韶华殿时,沈宁雪气得尖叫。
“沈宁风,你以为你躲着就可以了吗?!”她一顿脚,竟就在院子里骂起沈宁风来。“沈宁风,别以为父皇宠着你你就可以让我栽跟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搅合和亲这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公主殿下,您先回去吧,峻宁公主今日不在家,待她回来了我会为您通报的。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公主殿下?”
沈宁雪不屑地斜了好声好气的徐总管一眼,“背主的奴才,还管到本公主面前来了?!”她扬起了手,扇了躬着身的徐总管一个耳光。
徐总管被打后,背反而挺起来了,他冷冰冰地回道:“康宁公主,此地是峻宁公主的地盘,您要打狗,也不看看主人?”
“呵,主人,我还以为胖徐你的主人是贵妃娘娘呢?”沈宁雪阴阳怪气,盛气凌人。
徐总管也不再多言,只是使了一个眼色,几个带刀侍卫便上前来,抓住了康宁公主的胳膊要“护送”她离开。
又是好一番尖叫折腾,康宁公主总算是走了。可令韶华殿众人没想到的是,趁着康宁公主撒泼的间隙,她的侍女偷偷溜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扔了火折子。
等康宁公主闹够了走了后,众人才惊慌地发觉火从四面八方烧起来了。徐总管自然是让人先救的主殿,等想起行动不便的卓星繁时,已经过去了好久。
“都是小人的错,殿下,您罚小人吧,小人愧对您的信任!”徐总管又一次以头触地,涕泪交加。
沈宁风却平静得出奇,她只是幽幽地令他“好好安葬卓星繁,和他姐姐葬在一起”后便离开了院子。
沈宁风婉谢了太子妃的关怀,径直回了新为她准备的屋子。她打算今夜好好想一想,怎样找沈宁雪算账,并让她付出代价。
——沈宁雪,我本想救你一命的,现在,我改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石破天惊的
辗转反侧一整夜,沈宁风想到了一个计划——让沈宁雪替自己嫁荣灿!
比起此前的计划,这个新的想法更稳妥。一来沈宁风不用以身犯险去杀荣灿,这样就少了自己被荣灿缠住脱不了身的风险。二来,荣灿和沈宁雪成了婚,万没有再纠缠自己的道理。三来,荣灿这个人,并非良配,沈宁雪嫁过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沈宁风唤来了徐总管,问他:“昨日失火之事,可有证据是康宁公主的指使?”
“回殿下,那康宁公主的侍女鬼鬼祟祟地从屋里出来,好多人都看到了。我们还在主殿找到一个未烧完的火折子,就是宫里的样式,或者说,是嘉阳殿的样式。”徐总管信誓旦旦,眉头拧成一条线,脸色阴沉。
他将燃了半截的火折子递给沈宁风,“谁不知嘉阳殿主子出生于香油大户,她宫里用油都加了她家乡的配方,殿下你闻闻?”
沈宁风将那截火折子放在鼻尖嗅了一嗅,果然,不是平日里用的宫灯清油,而是夹杂着一丝暖香,隐约如桂脂与松烟相融。上次沈宁风去嘉阳殿要人时,确实闻到过这种独特清幽的味道。
沈宁风嘴角一扯,哼了一声,“这下就好办了。”
邵贵人得知沈宁风呼啦啦带着一队人过来时,惊得眉头跳了一下。她知道昨夜东宫失火的事,又见沈宁雪怒气冲冲地从外面回来,心里便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嘉阳殿内,只有邵贵人和沈宁风两人。沈宁风不慌不忙地查看了一番殿内的布置后,便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指甲,她不开口,让邵贵人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邵贵人站在不远处,紧紧地盯着沈宁风的一举一动。沈宁风抬起眼来,冷淡地笑了一声,道:“邵贵人,哦,不对,现在是邵嫔娘娘了。娘娘应该知道我今日过来的目的吧?”
邵嫔装得一脸茫然,“还请峻宁公主直说。”
沈宁风倾过身去,眼睛像猎豹一般盯着她,“邵嫔娘娘,我可有证据,你的女儿昨夜想烧死我呢!”她旋即又放松身子,倚在靠背,“不知道父皇母后知道后,沈宁雪会怎样?连带着您邵嫔娘娘,不知道还有没好日子过?”
沈宁风再怎么说也是大宁的功臣,谋害皇嗣,报复有功之人,再加之对圣旨不满,若皇帝知道,沈宁雪必将受到严惩。她毕竟不如沈宁风受宠,母亲也是出身商户权势有限,这一连串的罪名压下来,她的前途便完了。
邵嫔听得她这样一说,顿时吓得脸变了色,她朝着沈宁风急切地走了几步,颤抖着屈了屈膝,行了一个礼,“嫔妾……求殿下一次……”
沈宁风坐着没动,只是眉头抬了抬,“邵嫔娘娘哪有跟我行礼的道理。前些时日,我说欠了娘娘一个人情,而今,沈宁雪烧死了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一码归一码,这个代价,可不得不还呐。您说呢,娘娘?”
邵嫔颔首,没有底气,“嫔妾愿为康宁公主抵过,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