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风走进了自己屋里才想起来,刚才应该把那个口哨还给卓星繁的。她悄声嘀咕:“天色已晚,罢了,明日再还吧。”
阿野正坐在灯笼下擦拭他的弓。那把厚重的黑弓放在一旁,看来已经是擦试好了,铮亮的弓身熠熠生辉,看起来比金属还要耐用。他手里在擦拭着另一把平日里用的,是入宫之后沈宁风送给他的。这把弓华丽恢弘的外表下是凛凛的杀气,触之绷响,堪当沙场将军神臂。
阿野将弓一收,迎向沈宁风:“小风,你回来了。”
这句问候就像以前说过无数遍那样,一切都是平淡的美好,波折就像水下的礁石,眼睛是看不见的。
沈宁风张开双臂,像归巢的倦鸟般落进了他的怀抱。温暖的,安心的,家的感觉。
阿野微微俯身向她,温热的大掌摩挲着她的背,透过薄纱春衫,温度传递到她的肌肤。他浅浅地啄了一下她的颊,鼻尖不经意掠过,惊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崔清泉,我们到此为止了。”她仰起脸来,嘴角温柔地扬起,眼里水雾氤氲。
她想起那些在崔家村平淡的时日,想起那些丹椒、松针和莲叶。又看看眼前的这个青年,还是略有些惋惜。
说不上有过极致的幸福,至少是沈宁风二十年岁月里,难得的安稳时光。
“我会安顿好你的。我在城外给你置了一处村宅,有田庄,有林地。我们分开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了,你可以安静地过日子。以后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自己做主,包括婚姻。”
“天太晚了,小风,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阿野黑森森的眼里看不出情绪,他用长指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现在,我只想让你忘掉烦恼……”
他扣着她的腕,温热的唇压了上来,鼻尖又一次相依辗转。沈宁风的话被压在了喉里,她只得依了他,任他挥霍这最后一次的温柔。
他扣着她的肩膀一转,从后面拔掉了她头上的金枝步摇,如瀑的秀发铺泄下来,衬得她的肌肤更胜粉雪。他将秀发悉数拨至一侧,一段雪白脖颈在黑发下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美。像鹰隼般,他毫不犹疑地叼了上去,沈宁风吃痛,情不自禁地泄出一声娇哼。
二人姿势暧昧,沈宁风此时就是他嘴下的猎物,被猛兽叼着脖子反抗不得。她双手撑着床沿,摇摇欲坠。她耸了一下被压制的肩膀:“别咬出印子来了……”
这一声提醒却似催促般,阿野猛地吸嘬了一下她的肌肤,一股暖流莫名地翻涌上来。他攥住了她抓在床沿的十指,十足地用力,闷声道:“遵命!”
可他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遵命的意思。沈宁风只觉得今日他手臂的力道大得吓人,自己像一只小猫一样被逮住,除了嘤嘤叫两声,哪里哪里都挣脱不得。
她的爪子、她的狗牙,今夜都用不上。她以前从来没发现,崔清泉竟是这样一个山神般的莽夫,将她拆吃入腹是如此地不费吹灰之力。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写了,但是最近榜单轮空,心累,何时才能上好榜呀~V我一个收藏,我满血复活!哈哈!
第49章前几天还是
清晨,沈宁风浑身酸软地醒来。脖子梗得生疼,她挪了一下,原来是阿野的手臂。他的小臂紧致厚实,枕了一宿,着实算不上舒服。
阿野半撑着上半身,眸子清亮地看着她,看来他已经醒了一阵了。
沈宁风背后肌肉忽地紧了一下——睡觉的时候被人盯着,着实阴恻恻的,哪怕盯着她的人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奶狗崽儿。她眉心一动,眼神在阿野脸上扫了一圈:“怎的了?”
阿野回之一个温柔的笑,他的长指在她细嫩的脸颊游走,从下颌抚到鬓角,“看看你。”
他垂着眼把玩了一阵,又开口问:“昨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和亲路上,一起远走高飞吗?”
他的手指游走到她的眼睑。她的眼睛着实好看,盈盈秋水,永远充满了少女的恣意,是鲜活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力量。
她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指,十足地认真:“我又想了一想,那万一不成功呢?万一我没伤害到荣灿,万一和亲路上无事发生,又或者说,万一我死在了刺杀之中……阿野,所有的这些麻烦都是我自己的,你是自由的,我不想把你拖进麻烦里来。你明白吗?”
“为我好,我当然明白。”阿野的情绪藏得很好,沈宁风差点就忽略掉其中的阴阳怪气。
“怎的了,这样不好吗?”沈宁风的考虑可谓周全又善意,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错了,她觉得是阿野跟不上她的想法,他没见过风浪,太过于困于儿女情长。
阿野第一次怒极反笑,像从未认识过沈宁风一般:“公主殿下的安排自然是周全至极。”
他真的是她养的一条狗吗?是可以随时扔弃的东西,是计划成功时点睛的烟火,是失败时可以舍下的累赘。
他就这般无关紧要。她的行为,恰恰证明了,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果然,她从来都没向他敞开过心扉。那些温柔缱绻,都是她利用他过后的愧疚而已。
愧疚,永远不会变成爱。
阿野的手在锦被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目光也有了一瞬的陌生。他不动声色,起身穿起了衣。沈宁风探着头瞧他,开口道:“那和离书你签了罢,今日我送你出城。”
和离书一直摊在书桌上,他这几天已经看了好几十百遍,那一句句“形势所迫,权宜相合”、“名分俱除,前事尽销”、“恩义两绝,生死各不相干”的话说得比凛冬的三尺寒冰还要冰凉彻骨。钻心的寒意将他的脑门凿开了一个洞,魂魄飘飘然,脱离了肉身。
第一次,阿野觉得能识字,竟是这样痛苦的事。痛从心底缓慢又磨人地滋生,一呼一吸都是痛,痛在肺腑,痛到从眼里满溢出来,滔滔不绝。
那几日,他就是这般将自己关在屋子感受这种痛苦。
痛苦,才真实。痛,且活着。这种痛苦他有十多年没有体味到了,自从父母死后,他活得小心翼翼,就是不想再次经历如此痛彻心扉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