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纾一边处理日常门诊、术后查房,一边准备上海进修要带的病例资料、优化方案初稿,两人常常只能深夜挤半小时视频通话,寥寥几句闲话便又各自投入手头工作。
她觉得,他们俩的恋爱好像还是和之前谢逢野在德国那会儿差不多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她自己也忙得不行。
一晃步入十一月,连日阴雨终于放晴,宜城的秋阳温软和煦,朱建航与周缘的婚礼定在城郊园林酒店。
谢逢野特意推掉外地行程,一早开车载裴纾赶回宜城。
李承蛰他们一众老友悉数到场,两边父母也尽数落座主桌,满屋子都是熟稔热闹的人声。
喜宴过半,敬酒环节暂歇,男人们扎堆在休息区沙发闲谈,李承蛰突然撞了撞谢逢野胳膊,笑得促狭:“兄弟啊,跟你同步个喜讯,我跟糖糖年底订婚。”
徐绪闻言坏笑一声,在一旁搭腔:“说起来——当初最早敲定终身的就是谢顶,结果现在怎么还落后了啊?昂?”
谢逢野笑着看他一眼没搭话。
恰巧裴清和端着茶杯过来,听到了便顺势接话:“顶顶当初为我们妹妹跑前跑后的,摆平那么多糟心事,纾纾都和我们说了——找个时间把婚定了,我们也好安心。”
这算是很直接的应允了,谢逢野连忙起身敬酒。
旁边几位父辈老友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围起谢逢野打趣。
“你再不抓紧,小心被优秀后辈盯上咯!”
“Navigen那么大的项目都能弄好的,怎么到订婚这事上反倒磨磨蹭蹭?”
“到时候订婚酒席红包一分不能少!”
“……”
徐绪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靠在谢逢野肩上,坏笑道:“谢顶,你看我也没对象,到时候和喆哥他们一块儿坐孤零零的多可怜,要不我也坐主桌?”
谢逢野懒得搭理他,“我说了不算。”
“切,没劲。”
“……”
不远处的甜品台边,裴纾倚着大理石台面,远远望见谢逢野被众人围堵打趣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偷偷弯起眉眼低笑。
汤雯婧挽住她的胳膊,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笑着戳戳她胳膊:“看什么呢,这么舍不得分开?”
“什么嘛,”裴纾鼓了鼓嘴,“你怎么也变坏了!”
“诶呀哪有,快点跟我过去,佳音说有点事情要问一下你——”
……
婚宴像是下半年忙碌生活中一个小小的缓冲带,插曲过后,杭城的天气迅速降温,转瞬便浸进深冬的湿冷。
三院肝胆外科到了年末手术高峰,急诊加班成了常态,裴纾整日泡在手术室与病房之间,有时候连完整半天的闲暇都抽不出来。
先前同谢逢野约好的慕尼黑之行,一拖再拖,始终没能敲定出行日期。
转眼翻到年历,裴纾终于迎来了感天动地的春节七天长假。两人对着日历商量半晌,索性定下行程,趁春节假期去德国玩儿。
于是裴纾在电话里和裴清和、萧兰玉软磨硬泡了好久,一点点掰扯行程安排,保证每日报平安,除夕夜准时接通视频给爷爷奶奶拜年。
父母终究拗不过她,叹了口气松口放行,反复叮嘱异国昼夜温差大,药品随身带,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乱走。
完全还把她当小女孩一样。
***
落地慕尼黑机场时是当地正午,冬日的日光平铺在柏油路面,风裹着莱茵河沿岸的湿气吹过来。
沿街楼宇都是规整欧式尖顶,商铺橱窗透出暖黄灯带,橱窗里陈列着皮具、手工巧克力与极简家居摆件。
二月的慕尼黑早已落幕圣诞热闹,街边圣诞树尽数撤去,没有国内随处可见的红灯笼、春联福字,城市褪去节庆喧嚣,行人大多也都是下班赶路的本地人,步履匆匆。
街边行道树落尽叶片,枝桠疏疏斜斜映在灰蓝色天幕,零星咖啡馆飘出肉桂咖啡淡香,空气干净清冽,也和国内烟火蒸腾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逢野提前订了老城中心的餐厅,卢卡斯、约纳斯早已等候,莉娜也一同赴约。
裴纾不通德语,落座后有些拘谨地挨着谢逢野坐,听谢逢野介绍他们的名字,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卢卡斯和约纳斯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用德语交谈,看表情和语气似乎很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