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她攥紧手里锋利的石头,想要不顾一切的杀掉他。
她颤抖的跪在他身旁,直到看到他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
姜窈想起,刚才在河水湍急中,是顾怀璋用肩膀抵着她,死死将她托举出水面。
也是他在自己被冲撞得几乎失去意识时,一直用身体为她承受了一次又一次暗礁上的撞击。
她做不到。
做不到杀人,更遑论杀他。
“也对。”顾怀璋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嗤笑了一声:“若是我的阿窈是个狠心的人,当年也不会救沈砚,你那个族弟。”
他站起身,背部的伤口被牵动,让顾怀璋微微皱了一下眉。
姜窈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怀璋望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靠近,只是走到远处躺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不明白,我与沈砚比,到底差在哪里?”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以一种近乎平等的方式相对而坐。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权臣,她也不再是地位低下的孀妇。
顾怀璋一向冷肃的面容,掺杂了难得一见的执拗:“金钱、权势,沈砚现在有的我都有,甚至比他更多。所以,为什么不选我?”
那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不甘,也在这般漆黑的夜里,不用躲藏般的尽数释放。
顾怀璋这一生,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在她身上,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且败的一塌糊涂。
姜窈望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顾怀璋语气带着咄咄逼人,“有什么是我给不了你的?”
“我要自由。”
顾怀璋愣了一下。
半晌,轻轻笑了一下,将那两字字反复在唇间咀嚼:“自由?”
“是,我只要自由。”
她已经受够了倚仗他人而活的日子,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个道理,她在禹州三年便明白了。
她爱沈砚,所以愿意同他在一起,可若有一日,她不再爱他了,她也能够随时抽身离开。
这就是她要的自由。
顾怀璋沉默片刻,嗤笑:“可人这一生中,多的是身不由己,沈砚现在爱你疼你,愿意给你自由,若有一日,他不肯给了呢?”顿了顿,他问:“到时,你会离开他吗?”
“会。”姜窈没有犹豫道。
良久,顾怀璋都未再开口,直到一滴冰凉雨水从洞顶渗下来,恰好落在他的鼻尖,他才像是被惊醒一般。
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是终于想通了一件困扰他很久的事,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以及几分苦涩。
“原来如此。”他垂下眼帘,像是自言自语。
他的妻子,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这个从前乖顺柔软如面团一样的女子,也因为失了夫君的庇护,而不得不被迫成长,学会了双脚站立。
如果能早一点就好了。
早一点确认自己的心意,在她还未蜕变之前,就告诉她,他心悦她,或许他们二人的结局,便会不一样了。
悔吗?
顾怀璋问自己。
不。
他从不为做过的事情后悔,此刻亦然,无人可以改变。
“睡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黑暗里,顾怀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