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傅昭的小姑娘,眉眼之间像极了姜娘子,可除此之外,简直与自家公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像是、就像是公子与姜娘子当真生下了这么一个孩子!
侍从愣了愣,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荒唐,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轻轻合上门,退了出去。
烛火摇晃,桌上菜肴热气袅袅。
顾怀璋夹了一只牡丹虾,放进姜窈碗里,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笑,语气无奈:“阿窈来之前,不是已经让暗卫去通知谢无烬了么?”
“他最迟一个时辰便能赶到,就算我当真图谋不轨,这一个时辰里,也做不了什么,所以,阿窈不必害怕。”
“你、你怎么知道?”姜窈脸色微变,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怀璋以女儿相要挟,她不能不来,可也怕先生担心,受制于顾怀璋,便在离开前留了字条,让暗卫通风报信。
顾怀璋道:“阿窈,你还是不够了解我,若我有心为难,你的信根本到不了那暗卫手上。”
他抬起眼,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语气依旧温和,“就算你的信有机会送到暗卫手上,你认为,我会放任他走到谢无烬面前么?”
他总是这样,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仿佛这世上所有的人与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姜窈只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那蛛丝缠得更紧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含笑的脸,不由背脊发凉。
“表叔父。”傅昭的声音脆生生的,打断了姜窈紧绷的思绪。
姜窈低头,便见女儿夹起一块虾,放在了顾怀璋碗里。
傅昭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顾怀璋,问出了一个让姜窈心头猛然一跳的问题。
“表叔父,你是我父亲吗?”
“不是!”姜窈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惊慌。
半晌,她发觉自己失态,有些不敢看顾怀璋,伸手揉了揉傅昭的发顶道:“不是的昭儿,他不是你父亲,你父亲,已经去世很久了。”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我长的与表叔父如此像。”
“因为……因为……”姜窈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要说顾怀璋与亡夫长的一模一样?
昭儿会信吗,会不会觉得是她欲盖弥彰,反而越解释越乱?
傅昭像是看穿了她的为难,没有继续追问,轻声安抚姜窈,又对着顾怀璋道说:“表叔父,是我说错了话,你不要见怪。”
又笑了笑,“表叔父吃虾,昭儿方才尝过了,很好吃。对吧,娘亲?”
姜窈看了一眼顾怀璋,见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不自在的别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大抵是妻子难得的顺从取悦了他,顾怀璋笑了笑,举起筷子,将那只牡丹虾吃尽。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灼热感从喉咙蔓延开,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瘙痒,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顾怀璋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呼吸急促而困难。
他猛地扣住桌沿,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捂住脖颈,不可置信地抬头。
傅昭早已拉着姜窈退到了几步之外,将母亲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母女二人都在警觉的盯着他。
“好胆量……”这种生死时刻,顾怀璋居然笑了。
握着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声响立刻吸引了门外的暗卫,十几个人应声涌入,瞬间将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公子!公子!”侍从惊呼着上前扶他,见他脸被憋的青紫一片,似乎连话都说不上来了,吓得浑身冷汗。
傅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冷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我下了毒,此毒只有我能解。”
“现在就备马车,把我和我娘送回傅家!否则,你们公子就只能等死了!”
侍从哪里敢拿顾怀璋的命开玩笑,转身就要去备马,可下一刻,就被顾怀璋抬手制止。
“不是毒……”顾怀璋咬着牙,目光落在碗里那只虾上,“是……是豌豆黄。”
此话一出,傅昭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方才就是趁着他不注意,用筷子沾了豌豆黄,又去夹那只虾,量不多,本想着让他难受一阵,好趁机带娘亲脱身,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