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可还认得朕吗?”萧逸居笑着道。
那人痴痴傻傻地歪着头,辨认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指着他拍掌道:“孤认得!孤认得!你不就是……不就是那个……冷宫里的留奴么!赵太傅给你的功课你都做完了吗?小心他又当众打你手板子!”
满殿哗然。
“大胆!”太监总管吓得面如菜色,喊道:“竟敢直呼陛下名讳,来人,给咱家掌嘴!”
自由侍卫上前,一前一后钳住燊王的两臂,作势欲打,燊王却忽然哇的一哭了出来,像个孩童撒泼打滚。
“留奴!留奴!你怎么不认孤了!孤是你三哥啊!孤是这大胤的三皇子!孤看谁敢打!”
“罢了。”萧逸笑笑,“早就听闻燊王在北狄疯癫了几年,能记得朕,倒也算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语气轻松了几分,“今日是朕的三哥回京的日子,当是普天同庆。”
“正巧太傅不在京中,朝中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今日朕与诸位爱卿同乐一番,如何?”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只能俯首:“但凭陛下做主。”
萧逸道:“朕近日在民间尝到一道美食,回味无穷,今日特命人烹煮了一锅,与诸位爱卿分享。”
太监总管喊道:“抬上来!”
几名内侍应声,抬着一口大锅进了殿,锅中热汤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萧逸从龙椅上微微探身,兴致勃勃地招手道:“这道膳名为‘凤凰涅’,快快,上前分吃,凉了便腥了。”
一名大臣有意讨好,兀自上前笑道:“微臣先来。”
他拿起长勺,探入锅中搅动一番,勺子似乎碰到了什么,他随即用力一捞,却什么也没捞起来,下一刻,几缕长长的、花白的头发从汤面下方浮上来。
那大臣手一抖,勺子哐当一声掉回锅中,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这、这这这……这里面坐着个人哪!”
殿内一片死寂,群臣纷纷侧目张望,果然见里头坐着一个老妪,一时间表情各异。
萧逸端坐在龙椅上,笑意不变,慢悠悠地开口:“对,是个活人,不过如今已算半个死人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去看锅中那具蜷缩的身躯,“你们瞧,她虽然还有口气在,可这里头的心肝肚肠,早已被热汤煨熟了。”
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们知道她是何人吗?”
萧逸见无人作答,径自走下龙案,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汤勺,舀了满满一大碗,吹了吹,亲自喂到燊王嘴边。
“别人不认识,三哥应该认得吧。”
萧逸道:“那是三哥当年的乳母。”
“说起来,朕对她还些印象,儿时常见她抱着三哥在御花园里走动。只可惜,人老了便不安分,背着朕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朕便剁碎了她的手脚,放进这汤锅里,叫她生也不了,死也死不掉……”
言罢,帝王盯着燊王涣散的眼睛:“三哥张嘴,吃一口。”
“儿时三哥吃着乳母的乳汁长大,如今大了,也该尝尝乳母肉做的汤羹,这才不算辜负了她哺育一场。”
用帕子沾了沾他的嘴角,萧逸笑问:“三哥,汤好喝吗?”
“好喝好喝!”燊王咧嘴傻笑。
“好喝,那便多喝一点。”
话音未落,萧逸忽然止住了笑,将那碗掷在地上,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将他闷在那口汤锅里,汤面没过口鼻,水花四溅。
汤中的老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气音,脸上尽是悲戚之色,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滚落,落入滚汤中。她想将他托起来,可四肢早已被煮得酥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满殿文武无人敢动,季云庭隐在官袍下的双手紧紧攥拳,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里,冷汗狂流,可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那气泡几乎要彻底消失,谢无烬的长靴在地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太监总管赶忙去劝,萧逸才慢慢松手。
两名侍从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燊王的胳膊,将他从锅边拉开。
萧逸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了整龙袍的衣摆,走到燊王面前,居高临下。
“三哥,朕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傻,朕念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饶你一命,你给朕老老实实待在你的王府里。”
顿了顿,俯下身,凑近燊王的耳畔:“如今朕是君,你是臣。若敢有异心,朕保证,你的下场比这老婆子惨上万倍。”
燊王浑身湿透,发髻散乱,抬起头,笑得还是一副痴傻模样:“留奴……那汤好喝……孤还要喝……”
萧逸厌倦了他这副样子,对着所有人摆手:“都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