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期盼,忐忑,欢喜,多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姜窈眼眶渐渐泛红,抬头认真道:“先生……谢谢你。”
若不是他一直暗中帮忙,她怎么这么快见到女儿。
“跟我客气什么?”谢无烬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又去亲她香软的脸颊:“你我既然要做夫妻,你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
想起什么,又道:“囡囡如今是傅家二房收养的义女,二房那位夫人给她取了新的名字,叫傅昭。”
昭者,彰明也。
古语有云,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姜窈一听,便知道那位二夫人是真心疼爱她,可心中又忍不住酸涩起来。
她们母女分离数年,女儿是否还能认自己,是否会怨恨自己丢掉了她?
谢无烬自然看出了她的心事,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阿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抢回来。”
姜窈却摇了摇头,回握他的手,“不……到时候,还是看囡囡的心意吧。”
女儿有了新的母亲,新的朋友,新的人生,若不愿认她,她也不强求。
只要能远远看她一眼就好,知道她过得好,她便知足了。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姜窈便在这样一种忐忑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光影交错。
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远处,她拼命想靠近,可每一步踏出去,那身影便远一分,怎么也追不上。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雾中。
她猛地惊醒,谢无烬几乎在他动的下一刻便醒了,见她神色慌张,便知是做了噩梦,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轻声道:“阿窈别怕,有我在。”
姜窈便又闭上了眼,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
天色未明,百官已候在殿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有人压着嗓子道:“听说了么?三殿下今日会入宫。”
另有一人道:“如今还叫什么三殿下,得尊一声燊王!”
又有人道:“且看吧,他在北狄做了这些年质子,听说人已经疯疯癫癫的了,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到底是血脉至亲,当年又是自愿为质,总不能刚回来便……啧。”说完转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谢铮,笑着拱手道:“国公爷,世子,你们怎么看?”
谢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却没表明立场,谢无烬也是其中高手,并不回答,推来转去,竟将火重新引回那人身上。
那人心里骂着一家子狐狸,脸上却换了副笑脸,转了话题,啧啧称奇。
“国公爷,可是这世子好事将近你心中开怀,看您这满面春风的,气色似乎都比往日好了许多呢!”
谢铮闻言笑了笑,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说来也怪,他本以为那药丸伤身,可这几日服用下来,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连精神都比从前好了不少,颇有几分重返壮年的错觉。
如今他已离不开那青瓷瓶,每日都要服上三五颗。
不过这样的事情,终究耻于为外人道,随意客套几句,便随着人流,一同步入大殿。
殿内香烟缭绕,年轻的帝王高坐于龙椅之上,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踉踉跄跄被领进来。
那人发髻散乱,衣襟也不曾整理妥当,整个人邋遢得不成体统,一步三晃地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抬起头来,咧着嘴傻笑,目光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全流在了衣襟上。
他身后跟着两名宫人,一人捧着他的朝冠,一人托着他的朝服,手足无措地站在殿门口。
萧逸笑着摆了摆手,那两名宫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
“这、这是燊王?”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我看传言是真的,真是疯了!”
……
满殿文武窃窃私语,季云庭悄悄觑了一眼谢无烬的脸色,见他容色淡淡,似事不关己,又悄悄收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