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直起身,转向顾怀璋,对上对方阴沉的脸色,微微一笑,而后整了整衣袍,接了方才的回答。
“许给何人?”
“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
郑国公府女席设在花园深处的流觞亭中,三五成群的女眷们正围坐在花荫下品茶闲话,此刻对前厅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前头喧闹,新加入的女眷不明所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压低声音道:“傅明月也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与那位县君比射箭。”
傅明月仗着与顾家的裙带关系,向来飞扬跋扈,这里许多贵女对她皆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见她当众出丑,都忍不住捧高踩低:“听说她兄长犯了事,惹了顾大人不快,一直关在家中,大抵因此心里窝着火呢。”
“我还听说,她原本想嫁给顾大人,主动示好了几回,可惜人家不要她。”
“不止不要她,年后还要将她嫁给一个连荫封都没有的破落户,心里不痛快,自然要找地方撒气。”
“啧,那也不能在郑家撒泼吧,真是没了教养。”
……
闲言碎语飘进傅明月耳中,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默攥紧拳头。
她看向姜窈,声音拔高了几分:“县君,你到底比是不比!”
姜窈语气平和:“傅小姐,今日是郑国公府的喜宴,刀剑无眼,恐伤了在座的各位,还是不比为好。”
傅明月却冷笑一声,根本不听。
若不是红袖告诉她,她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兄长之所以被关在家里,全是因为这个贱人!
她隐瞒身份躲在傅家,引诱兄长与表兄反目成仇,害得兄长被禁足,表兄为她神魂颠倒……
一想到表兄喜欢她这种人,傅明月便嫉妒得要发疯,她一把抓过身旁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将人推到空地中央,厉声道:“你,过去,给本小姐当靶子!”
那丫鬟吓得面如土色,不停求饶,却被傅家两个仆妇拖着绑在树上。
“傅明月,敢在我郑家撒野,你找死是不是?”郑意姝道。
“左右不过一个奴婢,本小姐买了就是。”傅明月似全然听不见,见郑意姝走上来,更是将箭矢直接对准她,果然逼的她不敢上前,笑嘻嘻的调转方向,“我刚学弓箭,准头不太好,万一射偏了,也只能怪那丫头命不好——”
话音未落,猛一松弦。
羽箭破空而去。
丫鬟惨叫一声,掌心对穿,鲜血顺着往下淌。
满座女眷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别过头去。
傅明月放下弓,挑衅一笑:“姜县君,我再问你一句,你比是不比?”
“你休想以此逼我姐姐!”郑意姝喝道,“来人,傅小姐失心疯了,给我将人请下去!”
傅明月冷笑,似乎浑不在意,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不紧不慢地搭在弓弦上。
这一次,箭尖对准的,是那丫鬟的心脏。
所有人都惊住了。
傅明月真疯了不成,敢在这样的日子大开杀戒?
便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羽箭急射而出,可却没有如预料般穿透胸膛,而是偏离方向,歪歪斜斜地坠入旁边的草垛中。
满场寂静了一瞬,纷纷扭过头去,大吃一惊。
傅明月也不可置信地回头,先是看见了一张弓弩,然后是搭在弓箭上的手。
女子指节纤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像是春日里初绽的玉兰花苞,看上去柔弱无骨,可她端着弓弩的手臂稳稳当当,没有丝毫颤抖。
然后才是那个人。
她的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日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毫无惧色,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姜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