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便是郑国公府认了义女,圣上感念,赐封县君,郑家大摆筵席,请遍京中勋贵。
此刻,郑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贺客盈门,来往全是道喜的人。
宴至半酣,门外忽然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肃穆而来。
席间不少人面色微变。
“这不是刑狱司的人吗,这几日顾怀璋四处拿人,莫不是又查到此处来了?”
“谁知道呢,如今圣上偏听偏信,此时,咱们还是莫要与他们起冲突的好。”
可待那队人马走近,众人定睛一看,却见为首的并非刑部差役,而是一身绯色官袍的顾怀璋。
他翻身下马,身后抬着几十口系着红绸的樟木箱子,浩浩荡荡地停在郑国公府门前,填了半边院子。
这哪里是来拿人的。
这分明是聘礼的阵仗啊!
可顾怀璋前几日不是已经退了与郑三的婚事了吗,此刻大张旗鼓的抬东西进来,又是为何?
顾怀璋背手立于厅中,听着院中的议论纷纷,不动声色。
那一夜,他在江边苦寻一夜,可那无情的江水就是不肯将那妻子还给他,他站在水里,任由浑身湿透,第一次觉得五内俱焚,人不能定天。
后有侍从匆匆来报,说郑国公连夜上书认了义女,他便知道,阿窈还活着,那一刻巨大的惊喜笼罩下来。
故而,他在暗中推了一手,向萧逸请了道圣旨,封她做了县君。
就是为了今日,能够当着群臣之面,让她堂堂正正做自己的妻子。
当日他愿舍弃一个嫡女来求顾家庇护,如今只是将义女出嫁便能换取同等份量的东西,顾怀璋笃定,郑国公这只老狐狸,不会拒绝。
郑国公端坐主位,面上神色高深莫测,半晌,才笑了笑:“顾大人说笑,我郑国公府门第小,哪里配得上顾家这样高的门楣。”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但顾怀璋依旧听出了其中揶揄,他眸色冷了三分,但面上不显。
“晚辈与姜姑娘有过前缘,此番诚心求娶,还望国公成全。”
郑国公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不接话,也不拒绝。
厅中的气氛一寸一寸地凝滞,眼见顾怀璋的目光越来越寒,郑国公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像是终于出了那口当日被退亲的恶气。
“如此说来,倒真是一桩好姻缘。”
顾怀璋眼眸微松:“那么……”
“可惜,不凑巧。”郑国公道,“我家阿窈已经许了人家了,连婚书都已经签下了。”
顾怀璋脸上微变,半晌,脸色阴沉:“许了谁?”
郑国公道:“许了……”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入巷口,当先一人,红衣烈烈,鲜衣怒马。
他脸上覆着一张狰狞鬼面,长发高束,发带飞舞,一双深秋寒潭般的眸子仿佛能摄人心魄。
青年翻身下马,衣袍翻飞间,腰间长剑与配甲轻轻相撞,发出凛凛之音。
身后数十名亲兵抬着几十口系着红绸箱子鱼贯而入,齐刷刷地填了另一半的院子。
与顾怀璋带来的那些聘礼遥遥相对,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
“这不是谢世子吗,他来做什么?”
“难不成,他也是来求娶那位县君的?”
“啧,那位县君到底是何方神圣?”
……
在满堂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谢无烬穿过人群,步履从容地走到郑国公面前,郑重一拜:“岳丈。”
郑国公含笑拍了拍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