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燕青灌了口酒道:“不是说三殿下在敌国被折磨疯了吗,整日疯疯癫癫的,除了一个乳母,谁都认不全吗,还懂羞愧二字?”
“这你也信?”好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罢罢罢,真假谁知道呢,反正过两日人就到了,到时候咱们再去瞧瞧一二便是。”
“不过真疯也好,假傻也罢,这三殿下来了京城,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端着空托盘的小厮探头进来,赔着笑脸道:“傅公子,您看这账,是不是先结一下?”
傅燕青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一般,好友用扇子点了点那小厮:“新来的,不知道他是谁,还怕你们傅大少爷欠这楼里银两不成?先赊着,滚出去!”
那小厮还想说什么,已经被门外跟进来的管事一把揪住后领提了出去。
管事痛骂道:“你是新来的,脑子也是新长的?傅公子是什么人,你也敢去催账?”
那小厮不懂,“可上次张公子说赊,不是不给吗,怎么到了傅公子这……”
“呸!张公子就是个穷举子,傅大少爷什么人,这二位能比吗?”
傅燕青听着外头那动静,却没有半分被捧着的快意,反而觉得一阵莫名的厌烦。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这世人皆敬我这身皮囊,我的身份,我的家世,若是将这一切剥离,可还有人敬我、爱我傅燕青呢?”
好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拿扇子拍了他一下:“你这话说的,好似世上所有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
“难道不是吗?”傅燕青掀开眼皮,眼神发冷。
起码他没遇到过。
府里的那些人,也都是趋利避害之辈,哪怕是他房里的红袖,也只是看中他傅少爷这个身份,在爱他之前,看的是能给自身带来多少好处。
好友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半晌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摇了摇扇子,叹道:“你这人实在难劝,干脆我也不说教你,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好友解开荷包,扔在桌上,“看见楼下了吗?就赌那书生,到底有没有人会肯扶他一把!半柱香为准。”
傅燕青沉默了一瞬,抓起手边一根筷子,曲指一弹。
那筷子带着一股劲风飞了出去,精准地击中那书生的膝弯。
书生吃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对路人求助,狼狈不堪。
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有的目不斜视地绕开,有的皱着眉头加快脚步,仿佛多看两眼都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半炷香后,无一人停留,更别说相帮了。
傅燕青嗤了一声,伸手,将桌上那包银子拿回手里,随意掂了掂,“承让了,陆兄。”
言罢,随手往窗下一倒,白花花的金锭子哗啦啦地落在街面上。
底下人群炸开了锅,方才还对那书生视而不见的路人,此刻却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争抢,你推我搡,乱作一团。
陆沉看着楼下那副景象,脸色有些难看。
沉默半晌,从腰间拽下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又伸手将傅燕青腰间的取下,两块玉一并扔在桌上。
“这局我们赌把大的,以半日为限!”
傅燕青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
一个乞丐躺在路中间,他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陈年烂疮,有些甚至泛着脓白的光泽,在日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劳驾……行行好吧……老汉的腿折了,能不能劳烦送我去趟医馆……”
乞丐站在路中间,沙哑着嗓子,朝来往的行人乞求。
可回应他的,只有嫌弃的皱眉,掩鼻的快走,几个扎着总角的小孩跑过来,故意将他推搡在地,抢了他的拐杖,笑着踢出去老远。
乞丐倒在路边,双手撑在尖利的碎石上,疼得嘶了一口气。
傅燕青低头看着掌心里渗出的血珠,心里不胜其烦。
他也真是着了魔了,怎会答应陆沉那厮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