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摊开掌心。
一枚骨哨静静躺在那里。
*
按照既定的流程,莲花船在穿过最后的廊桥后,会由接应的人引导靠岸。
这段水路祝霖特意测量过,只需一刻钟。
然而时辰已过,那船却迟迟未出现,祝霖手按上刀柄,正要带人沿河岸搜寻,水波一漾。
莲船晃悠悠地从桥洞里漂了出来。
祝霖大松了口气。
三两个仆从跃上栈桥,有的拉绳,有的渡船,祝霖则扶着姜窈走下来,语气关切道:“姐姐,怎么这么久,可是遇到了什么事了?”
姜窈避开祝霖探究的目光,垂眸回道:“没有遇着什么,许是水草缠绕,拖慢了行程。”
祝霖见无事,便放了心,小声斥道:“定是那帮清理河道的家伙惫懒!回头禀了公子,好治他们。”
姜窈怕她瞧出什么,岔开话道:“方才桥上乱作一团,可是出了什么事?”
“东城走了水,火光冲天的,好一阵忙乱呢。不过已经扑灭了,姐姐不必担心。”
姜窈心知那火因何而起,面上却作讶然:“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可有人受伤?损失大么?”
“我没往那边去,知道得并不仔细。”祝霖道,“听说是房里铜油漏了,人倒没事,东西……”
她顿了顿,摆摆手,语气浑不在意道:“只是烧了些库房存货,在公子眼里不算什么。好了娘子,公子此刻想必已在府中等候了,咱们快些回去罢。”
姜窈上了一顶青帷小轿。
轿子前行,帘外光影晃动,姜窈忽然挑开侧面轿帘。
祝霖正骑马行在轿旁,见她探头,立刻俯身靠近:“姐姐,怎么了?”
姜窈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问道:“祝大人,你家公子可有妻室吗?”
祝霖闻言一愣,随即摇头,答得干脆:“没有,公子未曾娶妻。”
未曾娶妻?
姜窈心头的弦并未因此放松,她顿了顿,这次声音更低,几乎要融进轿辇行进的轱辘声里。
“那他可有未婚妻么?”
祝霖心里咯噔一下。她心思虽不算细腻,但这两日也隐约察觉,自家公子对这位姜娘子很是关注。
此刻见她如此询问,只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祝霖怕她失望,乃至因此疏远了公子,连忙道:
“定是定过一门,那位小姐是郑恒公的嫡三姑娘,家世煊赫,与我们公子也算的上门当户对。”
她觑着姜窈的神色,急急补充:“不过公子连那位小姐的面都未曾见过,这亲事是老夫人定下的,公子从不当一回事。”
又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听底下那些碎嘴的下人胡乱编排,公子对她,肯定是没有男女之情的!”
姜窈的指尖微微泛白,果然是定过亲的。
所以先生说的夺妻之仇确有此事。
心头那点微末的的希冀,也因为祝霖的话散了个干净,心底变得怅然若失。
轿子很快进了知州府。
别院之中,月华如水,顾怀璋负手立于一株玉兰树下。
他已换下了那身庄重的绯红官服,只着一袭月白的家常直裰,墨发以玉簪松松束着,少了白日的威仪,却添了几分月下谪仙般的清寂。
他微微仰头,望着中天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窈远远便看见那道身影,脚步微滞。
顾怀璋不是祝霖,没有那么好糊弄,相反,他聪明绝顶。
姜窈在面对他时,总有种如履薄冰的惶惑,尤其他的眼睛,仿佛能将她从里到外盘剥干净,任何秘密都无处遁形。
姜窈半点也不想与他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