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放下茶壶,手忙脚乱地去擦,嘴里念叨道:“瞧我,瞧我!都看呆了!”
她不吝夸赞道:“姜娘子生得这样貌美,不啻于神女下凡,公子,您说是不是?”
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将顾怀璋那张清隽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的目光穿过众人,定定地落在姜窈身上,将她的眉眼一毫一厘地纳入眼底。
女子白衣胜雪,如月中的仙娥,云间的菩萨,不可直视,不可亵渎。
顾怀璋想起她初嫁时的模样,青涩、羞怯,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而如今,他的阿窈褪去了那份青涩,眉眼间多了沉静与从容,却比从前更艳了几分。
像是一朵盛放的玉兰花。
“甚好。”他道。
这一晚,业州城万家灯火,彻夜不眠,长街两侧挂满了五色纱灯,将整条神女河映得如同白昼。
河面上漂着数百盏莲花灯,烛光摇曳,与天上的星月交相辉映。
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老人被儿孙搀扶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花船以檀木为骨,以绢纱为幔,船头堆满了时令鲜花,层层叠叠,馥郁芬芳。
姜窈端坐于花船正中,一身观音法衣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眉间朱砂殷红如血,充满神性。
船从知州府前的码头启程,沿着神女河缓缓而下。
姜窈垂着眼,坐于船心,面容端静,以柳枝蘸了清水,朝着花船的方向轻轻挥洒。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地叩首,有焚香祷告的,有合什诵经的,更有百姓齐声高呼观音娘娘慈悲。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姜窈耳膜嗡嗡作响。
她从未被这么多人跪拜过,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去,指尖冰凉,心跳如擂鼓。
好在这场巡游有顾怀璋的人沿途照应,两岸虽热闹,却井井有条。
接近尾声时,莲花宝船驶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河道,两岸的屋舍与人群已稀少。
最后一段水路,需要通过一座极为幽深狭长的古老廊桥。
那廊桥为了通行画舫,桥洞修得极低矮,仅容一船勉强通过。
宝船按照计划缓缓滑入桥洞的阴影之中,方才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四周暗沉下来。
河水拍打石墩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空洞的回响。
一阵风过,船头和船尾悬挂的祈福灯笼被吹的明明灭灭,姜窈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正微微出神,船身忽然重重一晃。
姜窈身子往前一倾,险些坐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住船舷。
待她稳住身形,才发现船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船头。
帷帽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隐约可见底下锋利的轮廓。
姜窈心头猛跳,刚要开口喊人。
“走水了!府库走水了!”
头顶的廊桥上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呼喝声,无数人在桥上跑来跑去,整座廊桥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姜窈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忽然一暗。
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
那人低沉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像是石头投入深潭,带着几分散漫。
“小观音,别来无恙。”
姜窈心口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