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噩梦连连,让姜窈口干舌燥,正要开口唤水,偏头却见床榻边的梨木圆凳上,坐着一个人。
周怀仁一手撑着额角,正闭目睡着。
晨光透过半旧的窗纸,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侧影,眉心即使沉睡,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蹙痕。
他连昨日那身染了血渍的青袍都没来得及更换,竟是守了她一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周怀仁向来眠浅,警醒已成本能,何况心中有事,更是难以安枕,几乎在姜窈动的那一刻便醒了。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半晌,周怀仁才轻声询问:“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多谢大哥关心。”顿了顿,姜窈有些紧张的问,“昨日那人,怎么样了?”
周怀仁明白她问的是那匪首,温声道:“那一箭虽中要害,但郎中救治及时,暂保了性命。”
又补了一句:“他罪行确凿,自有国法处置,你那一箭,是救人性命,无人能指摘半分,不必忧心。”
听闻那人未死,姜窈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她并非嗜杀之人,即便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夺人性命之事依旧让她噩梦连连,寝食难安。
她对自己的软弱感到赧然,同时又很庆幸沈砚当年教了她防身之术,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昨日多谢弟妹,若不是你箭术精湛,后果不堪设想。”
“周大哥言重了,”姜窈轻轻摇头,垂下眼帘,“我也只是……不想看大哥涉险。”
周怀仁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一瞬,终是移开视线。
“既已无大碍,便再好生休养,我还有些公务需处理,就不扰你清净了。”
姜窈点头,周怀仁出去没多久,荀妈便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过来。
“大人知道您她受了惊,饮食务必清淡细致些,这是我亲自盯着小厨房给娘子做的,来,快尝尝。”
姜窈接过,吃了两口,胃里果然舒服许多,这才问道:“大人昨夜一直在这吗?”
“那可不是!”荀妈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道,“昨日那般凶险,好在你与大人都没什么大碍,不过大人放心不下娘子,便一夜没合眼,一直守着娘子。”
荀妈回想起昨日,心口仍怦怦直跳,后怕之余,更多的是震动。
她伺候周怀仁多年,从未见过自家大人如昨日一般失态过。
他抱着昏迷的姜窈,带马直奔府衙,大夫确诊无碍,无论手下如何劝,依旧寸步不离。
那神情,那举止,早已超出了义兄对弟妹的照拂之情,分明是……
既如此,大人何不在此多停留片刻,娘子一醒就要离开?
“荀妈?”姜窈又唤了一声。
荀妈回过神,忙笑着应了,心中却暗自神伤。
姜娘子聪慧灵秀,偏在情字上钝如木石,大人那般心思,明眼人都瞧出来了,偏她浑似未觉。
大人有了牵挂之人,本是喜事一桩,却偏偏有所顾虑,不肯直言,只能苦苦自抑。
可荀妈又能如何,她不过是太守府中一个下人,纵使看破,又岂敢点破?
只怕说错一字,反坏了两人如今这周全的局面,思来想去,纵然心中焦急,也只能按下不表。
又是一日公务缠身。
周怀仁披星戴月而归,脚步在姜窈所居厢房外停留片刻,直到窗内烛火熄了,他才转身,折回书房。
书房内烛火昏黄,公文在案头堆积如山,周怀仁疲乏地坐下,伸手去取最上面一份,却不慎碰落了案角。
一大摞书信散在地上。
那是明轩生前与他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