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侧过头,喉咙里发出极嘶哑:“小娘子……求你发发善心。”
他喘了一口气,指节又收紧了几分,生怕怕她跑掉。
“我是京城商户,本来是来这桦县做生意,可途中却遭了流寇,也与随从失散了……”
“求娘子救我这一命,他日我定重金酬谢娘子……”
姜窈浑身发着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人手上,男人手掌宽厚,虎口、指腹处却有一层极厚的老茧。
她再往上看,那人身上穿的虽是寻常布衣,可腰间那条半截断裂的革带还挂着没来得及扯干净的残片。
这是常年佩刀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他根本不是什么商户,而是习武之人,他在骗她。
姜窈不敢声张,只拼命点头,嘴里胡乱应着:“好,好,我救你,可你先松手,我好去叫人……”
那人打量她一番,才慢慢将手松开,姜窈拔腿就跑。
可她没跑出两步,忽觉右膝一阵穿肉钝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在地。
低头一看,膝上被割出一道血线,血浆正从裙子里往外渗。
“竟叫你看出来了……”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像条毒蛇吐信:“镖上有毒,你跑,便会死……救我,我给你解药……”
姜窈跪在地上,听着自己惊天动地的心跳声,最终哭着缓缓点头。
天擦黑的时候,沈砚回来了。
姜窈一听见院门响,便从堂屋里冲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连声音都在抖。
她拉着他进了屋,关上房门,压低嗓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沈砚惊诧不已,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蹲下将她裙摆撩至膝上。
雪白盈软的小腿之上,横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入肉不深,伤口的皮肉并没有青黑,不像中毒的迹象。
他又拉过嫂嫂的腕子细细号脉,半晌,心头大松。
劫后余生的后怕散了个干净,沈砚眼底翻涌出阴鸷来:“嫂嫂,那人骗了你,那镖上无毒。”
姜窈愣在当场,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个干净。
她悔自己胆小如鼠,又恼自己愚蠢至极,竟然因为对方三言两语便慌了神,轻信他人。
两行清泪从脸颊无声滑过。
沈砚道:“嫂嫂莫要自责,实是那歹人太过奸猾,陡然遇见这样的事,谁能不怕?”
“他用飞镖伤了嫂嫂,又骗你上头有毒,莫说是嫂嫂,便是换个七尺高的汉子来,也未必真敢拿性命赌一把。”
沈砚替她将裙摆拉下来掖好,又动容的为她拭干眼泪,低声继续道:
“嫂嫂能稳住心神与他周旋,已是极难得的了。”
姜窈知他是安慰自己,可这温言细语的确让她心头稍安,故而点了点头,不再落泪。
沈砚问她:“现在那人在何处?”
姜窈轻声回:“我不敢将他带回家,便等天黑了找了辆板车,拉到了村东一处荒废的牛棚里。”
“人此刻就在牛棚最深处,我盖几层干草。那地方几年前有人说闹鬼,常人不敢往那去,故而荒僻的很……应该是没人瞧见的。”
沈砚点点头,见姜窈欲言又止,立刻追问,姜窈这才开口。
“我在搬动那人时曾粗略扫了那人一眼,当时天色昏暗,他又满脸的血泥,没看太清,只觉得那张脸似乎有些熟悉……如今却是想起来了。”
姜窈攥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点抖:“阿砚,你还记得数月之前,咱们去县城门口看到的那张海捕文书吗?”
沈砚的脸色变了变,脱口道:“嫂嫂是说,那名朝廷钦犯?”
姜窈连连点头,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那人赏银定得那样高,怕不是穷凶极恶之人!阿砚,你说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去报官?”
“不可,”沈砚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嫂嫂,不可报官。”
他解释:“那海捕文书上并未罗列那人的罪名,说明此人身份绝不是寻常盗匪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