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璋是世家大族子弟,一块腰牌便可能让那地痞俯首称臣。
更别说定国公、西南王这种权势滔天的人物,他们只消一句话,便能叫一座城化为焦土,叫数万生灵碾作齑粉。
这便是权势。
杀人不见血,灭门不闻声。
而上天有眼,恰巧给了他这个机会!
沈砚将那张染血的纸条在灯下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潦草却锋利的字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信纸重新叠好,凑到灯前引燃。
火舌舔舐着纸边,在他的瞳仁里跳跃不定,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忽明忽暗。
嫂嫂,再等等。
等他将外头的一切都料理干净,到那时候,天下之大,便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
*
这一日,天气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落下雨来。
姜窈正在院子里晾衣裳,便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砸门声,粗鲁而无礼,惊得树上的雀儿扑棱棱飞了个干净。
她开了门,便看见久不曾露面的族长领着一群人站在外头,乌压压一片,将狭小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族长和她的三叔沈守业,后头跟着几个族中的长辈,再往后,是几个膀大腰圆的闲汉,抱着胳膊,斜着眼打量她身后那几间瓦房。
姜窈见他们来势汹汹,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敢怠慢,将人让进院子里,又去灶房烧水。
族长沈长贵摆摆手,说不必忙活,开门见山。
“明轩去了也有些时日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守着这几间屋子和几亩田,到底不是个长久法子。”
“族里的意思是,这屋和田,先收回族中,替你打理着,阿窈你看如何?”
姜窈站在灶房门口,手还维持着拎水壶的姿势,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其实她早有预感。
自打明轩走后,族里那些人的脸色便一日比一日难看,街坊四邻的风言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说她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做生意,伤风败俗,不知避嫌,不成体统。
可姜窈心中知道,自己在这院子里过得越好,那些人便越是眼红。
她原本想着,这院子是明轩在世时一砖一瓦亲手盖起来的。
这几亩薄田是明轩在时置下的产业,族里便是再看不过眼,总不能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要夺走吧?
她到底是沈家的媳妇,囡囡到底是沈家的骨血,可如今,他们却一条活路都不给。
姜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据理力争,可一张嘴哪里辩的过七八张嘴,直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沈长贵这时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脸上仍挂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上去反倒比方才更加咄咄逼人。
“阿窈,我们也不难为你,你也莫叫我为难。”
他慢悠悠地捋着胡须:“你还年轻,往后定是要找人再嫁的,可这些田产姓沈,绝不可能随你外嫁。族里替你管着,也是替沈家的子孙后代守着这份家业。”
他顿了顿道:“这样吧,两条路,你自己挑。”
“要么,你与族中签一个绝不外嫁的协议,这辈子守着明轩的牌位,这院子和田,族里便不动你的,权当是替明轩留一份体面。”
“要么——”他拖长了声调,目光落在屋里的囡囡,“你若是想改嫁,也不是不成。”
“只是囡囡到底是沈家的骨血,你不能带,田产留下,囡囡也留下。族里替你养着,你自去寻你的好前程,如何?”
姜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姜窈知道与他们硬碰硬讨不了好,故而咬着牙,逼着自己低下头来,好声好气地央告了两句,说给她几天考虑。
族长见她服了软,倒也没再紧逼,领着一群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