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老光棍去村长家喝酒,喝到后半夜才回来。
据后来村长老婆的描述,老光棍那天喝得特别多,一个人灌了半斤散酒,走的时候脚步已经飘了。
村长劝他住下,他不听,说家里有个“不听话的货”等着他收拾。
他走到村口那段坡路的时候,一脚踩空。
那条坡路是羊角坳通往外面唯一的通道,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
路上铺着大小不一的碎石,下雨天滑得站不住脚,冬天结一层薄冰,更是险处。
老光棍那天从三米高的土坎上摔下去,右腿卡在两道石缝之间,小腿骨折断,断骨刺穿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他自己爬不上来,在沟底嚎了很久。
是铁生半夜被狗的狂吠惊醒,顺着声音找到他的。
铁生二话没说,跳下沟,把老光棍扛上肩膀,在结冰的坡路上一步一步往上爬。
老光棍趴在他肩上杀猪一样嚎,一边嚎一边骂:“都是你那个扫把星娘们害的!老子白养你十九年!慢点!疼!”
铁生没有说话。他咬着牙在冰面上稳住脚步,脖侧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在零下的空气里冒着白汽。
张丽华是被村长的喊声惊醒的。
她披上棉袄冲出去的时候,看到铁生正把老光棍从肩上卸下来。
月光下,铁生的棉袄上全是血,老光棍的裤腿已经被染透了。
那条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耷拉着,断骨的尖端戳在外面,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村里唯一懂点跌打损伤的老头被请来了。
他看了看伤势,摇了摇头:“能接上,但以后怕是要瘸。”他用酒给老光棍灌下去,等老光棍醉得半昏了,让人按住他,开始正骨。
老光棍的惨叫把左邻右舍都惊醒了,几个女人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脸上是看热闹的表情。
正完骨,老头的诊断是:至少养三个月,能不能好利索要看造化。两块破木板夹住断腿,用布条吊在房梁上,老光棍就这么被“挂”在了炕上。
他躺倒的第一天就开始骂人。
骂张丽华端的水太烫,骂铁生劈的柴太湿,骂村长家的酒害他摔断了腿,骂老天不长眼。
张丽华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走进东屋,他把碗打翻在地上,指着张丽华的鼻子骂:“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老子养你这个吃白饭的,你巴不得老子死!”
张丽华没吭声,蹲下去捡碎碗片。
一片碎片扎进了她食指指腹,血珠渗出来,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捡。
铁生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的手指在嘴里含了一下又拿出来,上面还带着唾液和血丝混合的水光。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手指,直到她把碎碗片端进灶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光棍的腿有了点起色,能拄着拐杖在炕上坐起来了。但欲望并没有因为腿断而消减,反而因为卧床太久而烧得越发焦躁。
那天夜里,铁生被支去邻村借粮了。村长家的驴车明早出发,他得赶在鸡叫前到村口等着,所以天没黑就走了。
张丽华端着药碗走进东屋的时候,老光棍浑浊的眼珠子正转过来看着她。
药喝了,空碗搁在炕沿上,他的手没松,攥着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把她半个身子拽得趴在他胸口上。
“上来。”他说。
张丽华撑着手肘想站起来,老光棍那条好腿的膝盖顶在她腰侧,把她往炕上推。“老子腿断了,你总得用别的地方伺候。骑上来,自己动。”
张丽华站在炕边没动。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她的脸。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爹,你腿没好利索,万一——”
“少废话!”老光棍一把将她拽倒在炕边,她上半身趴在他胸口,脸被迫对着他袒露的下体。
他粗短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用嘴,快点。不然老子腿好了看怎么收拾你。”
张丽华没有动。她趴在他身上,嘴角微微抿着,目光越过老光棍的肩膀落在门口。门半敞着,门缝里是一道瘦长的影子。影子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