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堂又推了一下。
这一推,他才觉出不对。
胳膊硬了,凉得像井台边的石头。
他脑袋里轰的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门框上。
他张着嘴,想喊,嗓子眼像被谁捏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爹!”
这一声又尖又破,把巷子里的狗全招来了。
赵婶端着簸箕从家里出来,往刘老三家这边探了探头。
秀蓉正在自家院子里择菜,听见这一声,手指头一抖,一根韭菜落在地上。
她没动,也没抬头,继续择,只是动作慢了下来。
她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她只是没想到,刘满堂喊得这么响,响得她心口像被人拿钝刀子来回拉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那天晚上,门是从里头掩的,窗户也不透风。
天这么热,三天了。
能查出来吗?
她在那屋里留下什么了?
她不敢再想,把择好的菜往盆里一撂,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刘老三家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里已经聚了几个人,赵婶正拉着刘满堂问咋了咋了。
刘满堂蹲在门口,两眼发直,说爹没了,我爹没了。
赵大柱家那边也听到了动静。
赵大柱刚卖肉回来,肩上还搭着条脏毛巾,走到秀蓉家门口,看见她站着,说那边怎么了。
秀蓉看他一眼,那一眼很平稳,像是她等了好久。
“听喊声,像是刘老三不在了。他儿子回来了,正哭呢。”
赵大柱皱了下眉,把自行车支在墙边,说我去看看。
秀蓉站在门口,看着他往刘老三家走。
她的心在腔子里突突跳,可她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拿围裙擦了擦手,说我也过去搭把手。
刘老三家门口围了半条巷子的人。
刘满堂蹲在地上哭,赵婶在里面张罗着,喊男人们把刘老三抬到外间来。
赵大柱进去帮着抬,刘老三从他眼前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说人走了有两天了,都有味了,天热,得快办。
赵婶说刘满堂在县里干活,家里也没个女人,这丧事还不定怎么张罗。
有人朝院门外头喊:“秀蓉,你不是会操办吗?进来帮着看看。”秀蓉应了一声,跨进院子。
她站在堂屋外头,没往里走,只拿眼睛扫了扫。
刘老三被人用一块旧门板停在堂屋当间,身上搭了块蓝布,脚头点了一盏长明灯。
他的脸被布遮住一半,只露出下巴和一双脚。
那双脚上穿着秀蓉那晚给他套上的布鞋。
她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你没有进去过。
他前儿还跟你借过盐。
后来再没见过。
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