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自己的裤衩套上,又找到裤子往腿上蹬,裤管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套不进去,她急了,使劲一扯,嗤啦一声撕了一道口子。
她顾不上,把衬衫往身上披,扣子扣了两颗,第三颗怎么也扣不上,手抖得厉害。
她站到炕前,看着躺在那儿的刘老三。
死了。
咋就死了呢?
她想起刚才他最后那几下,脸白了,眼瞪了,呼噜声没了。
她那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那档子事的高潮到了。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子,指尖凑到鼻孔前头,没有气。
她又把手按到他胸口上,按了好一会儿,掌心底下那层皮肉凉下去的速度快得吓人,像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
马上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敞着,裙子翻到腰上,大腿上还沾着黏糊糊的东西。
她拿过枕巾,狠狠擦了两把,又去扯刘老三的裤子,把他那还半软不软的东西塞回去,再把裤子提上,扣子扣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可她咬着牙,一件一件做完了。
给他穿好衣服,把他翻过来,脸朝上,捋了捋他胳膊腿脚,让他看起来像睡死了。
又拉过一条被单,盖到他胸脯。
“刘老三。”她在黑暗里轻轻叫了一声,像要确认什么。没有回应。她知道没有回应。可她必须再叫一声,不然她过不去。
她下了炕,摸黑打水,擦洗。
水是凉的,浇在身上像细针扎。
她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井里打上来的水把她脚边的地都浇湿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脏衣裳卷成团塞进灶膛最里头,用灰埋了。
然后她站在堂屋门口,等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她得把刘老三送回去。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可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不能让人知道他死在她炕上。
这村里的人,嘴比刀还快,不出半天,她秀蓉就再也没脸待在柳河村。
赵大柱也不会容她——他刚在巷子里对她那点好脸色,这点刚暖起来的东西,全得完。
她才跟他哭过一场,把自己那些半真半假的话说得那么真。
要是让他知道刘老三死在她身上,那她这些天所有的力气、所有的软话、她掉的每一滴眼泪,就全白费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刘老三不重,瘦,一身的骨头。
刘老三就住隔壁,从秀蓉家院门到刘老三家院门,满打满算不过十来步路。
可这十来步,秀蓉走得比一辈子都长。
她先把院门推开一道缝,探出头往巷子里看。
天还是黑的,月亮还叫云压着,巷子里没有狗,也没有谁家亮灯。
她回身把刘老三从堂屋拖出来。
人死了发沉,两条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布鞋后跟在青砖地上蹭出沙沙的响。
秀蓉弓着背,两手抄在他腋下,一步一步把他拖出院子,拖进巷子里。
她的汗塌透了衣裳,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上,她也顾不上,只咬着牙往隔壁挪。
十来步。
她数着自己喘气的声,像拉着一头死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