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掀开帘子走出去。
外头已经安静了,戏班的人散了大半,只有两个人在远处收拾箱子。
马福顺坐在门口的条凳上数钱,看见她出来,抬头笑了一下:“庞老板满意了?”水仙没应声。
她走到台边,拿起自己的水袖,搭在胳膊上,然后穿过那排晾着的戏服,走到最里头那根柱子旁边蹲下来。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闭了一会儿眼。
她还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味儿——男人的汗味、皮脂味、一股说不清的腥膻气。
她想起庞胖子趴在她身上说的那些话,“你真好看”、“我真他妈赚了”。
她想起他说“你以后别唱戏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热乎劲,好像她应该感恩戴德地接住他那句话。
她蹲在柱子后面,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没有哭。
她只是蹲了一会儿,像一只被风吹歪了的草,等风过去以后慢慢直起来。
她直起腰,走到台前。
汽油灯还亮着,照着台上那块褪了色的红地毯。
她站在台中央,站了一会儿。
底下没有人,只有空空的条凳和一地的瓜子壳。
她忽然想起自己很赞哦那年跟着戏班头一回上台,底下也是空空荡荡的,只有班主一个人在台下抽着烟说“唱,唱完了有饭吃”。
那时候她以为唱戏能唱出去。
唱了十几年,唱得台下坐满了人,她还在台上。
她转身,水袖在身后甩了一下。
那一下是习惯,像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本能地伸手去够什么。
她走下台,绕过那些箱子,掀开了后台最里头那扇门——是一间更小的、没有窗户的屋。
她进去以后把门关上了。
门闩落下来“咔嗒”一声。
屋里没有灯,她摸黑走到墙角的草垫子上坐下来。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肋骨底下砰砰砰地撞。
她想起庞胖子那两只手,肥厚、粗糙,带着一股炸过油条的膻味。
她想起他趴在她身上的时候,那沉重的、压得她喘不上气的重量。
她想,四十块,他就买走了我半个时辰。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的肉,掐出四个弯弯的月牙印子。
她松开手,把额头顶在墙上,墙是凉的,凉的让她哆嗦了一下。
她闭上眼,眼前还是那盏汽油灯晃动的光。
她在黑暗里听见外头有人在收拾东西,哐啷哐啷的声响,远远的,像隔了好几层水。
她在想,明天,她又得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