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后脖颈上,那里有几根碎头发没扎进马尾里,翘起来被光照得发亮,像是镀了一圈细细的金边。
她揭开锅盖,热气蒸腾上来把她整张脸都罩住了。
她偏过头避开那股热气,鼻尖上又渗出了那点细密的汗珠,跟上午在教室里查讲台抽屉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音乐教室那个念头——这么个小巧玲珑的女人,挂在身上干肯定很舒服。
那个念头今天又冒出来了,比上次更具体。
上次只是她坐在板凳上修琴,脚尖点在地上轻轻晃,膝盖上蹭了一团红印子。
今天她在自家厨房里给他做饭,围裙系在腰上把那截细腰勒得盈盈一握,炒菜的铲子在她手里翻飞如笔,后颈上那圈金色的碎发跟着翻炒的节奏微微颤动。
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里,她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说帮我把酱油递过来。
他伸手去够灶台边上的酱油瓶,手指差点碰倒盐罐。
他把酱油递过去,退后一步继续靠在门框上,心里头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这跟在招待所那次不一样。
刘桂兰是陌生人,是周明远的邻居,是一个在他生活之外的女人。
做完了就完了,各走各的,两不相欠。
可郑秀云不是。
她是他的搭档,是孙小敏认识的人。
他不能碰她。碰了,就没法回头了。
可是上午在学校走廊里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歪着头看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点审慎的光。
她说你眼睛里好像在想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她说不是坏事吧。
她用的是句号,不是问号,像是替他做了判断,或者说,她希望不是坏事。
她的信任像一张铺在他脚下的白纸。
他踩上去,每一步都留一个印子,他想轻一点踩,可他的脚底已经沾了墨。
“那个肉别炖太烂了。”张小龙把身子转了回来。
“你倒是挺会吃的。”郑秀云说,“卫国就爱吃炖烂的,每次都要炖到筷子一夹就断。我说那是炖肉还是炖豆腐?他说你不懂,这叫入口即化。我说你那叫没牙。”
“你在外面干嘛呢?过来端菜!”郑秀云在厨房里喊。
“来了。”
肉炖得正好,酱色匀净,肥肉透亮,瘦肉酥而不散,搁在白瓷盘子里,浓稠的肉汁在盘底晃着一层亮汪汪的油光。
郑秀云把盘子放在方桌正中间,又端出两碗米饭,一碗推到他面前,一碗搁在自己那边,筷子头在桌上对齐了,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尝尝。”她坐下来,拿筷子给他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堆在米饭上冒了个尖,“别客气,多吃点。卫国不在家,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张小龙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上化开,酱香和焦糖的甜揉在一起,瘦肉嫩得用舌头一压就散了。
确实好吃,比食堂刘师傅做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他的筷子没停,嘴在嚼,眼睛却不在菜上。
他裤兜里有个小纸包,叠成两指宽,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包着,里面是0。7片的安眠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