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的空气和教室不一样。旧书味混着木地板的气味,有点像赵家村祠堂后面的树荫。他常常在靠窗的位置坐一下午。不一定要看什么,有时就是坐着,看窗外那两棵老槐树。树上有个鸟窝,鸟飞来飞去,一会儿就看不见了。他觉得自己也像那只鸟,飞累了,在树影里躲一躲。
他喜欢看古籍。翻过《徐霞客游记》,也翻过《聊斋志异》。有时候会借一本《本草纲目》。
某天下午,赵斌在文史类书架前蹲下来。最底层有一排旧书,书脊都磨白了。他抽出一本,封面上用楷书写着《礼记》。翻开来,纸页发黄,有一股说不清的厚重感。他翻到《学记》那一篇,本是随便看看,却忽然被几行字吸引。
“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
他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一笔一画抄下来。抄到“教学相长”四个字时,笔尖顿了顿。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的困境。原来“不足”不是丢人,“困”也不是走投无路。教别人,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看见自己哪里还没通……
他合上书,在窗边坐了很久。馆里静得很,只有翻书声和窗外风吹槐叶的声音。
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暗了一层。赵斌沿着老街往回走。前面走着一对父女。女孩七八岁,背个小书包,手里拿着一根糖棒。
“爸爸,你知道苹果英语怎么说吗?”
“不知道呀。”
“苹果叫艾普尔”
“那你知道怎么拼吗?”
……
“大哥哥,你知道苹果用英语怎么拼吗?”小女孩忽然转头问身后的赵斌。
赵斌一愣,停住了。
“A-P-P-L-E。”他念了一遍。
女孩跟着念了一遍,转身对父亲说:“爸爸,A-P-P-L-E!”
父亲推着自行车,笑着说:“哦,那我学会了,A-P-P-L-E。”
他一边说,一边朝赵斌点头示意。赵斌也点点头。女孩高兴地跑起来,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父亲追上她,说:“那明天再教爸爸一个,好不好?”“好呀!”
父女俩走远了。赵斌站在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盏灯“啪”地亮了一下。
这不就是“教学相长”吗?把不会的人教会,那教学的这个人就会把知识钻研得更通透,对!就是这个理。
赵斌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后,他从“教学相长”中领悟到的学习方法,会演化成风靡全球的学习方法——费曼学习法。
这套方法的核心理念,和他现在领悟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把学到的知识,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讲给别人听。讲不清楚的地方,就是自己还没懂的地方。讲一遍,卡住了,回头再学;学完再讲,直到能让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听懂为止。
费曼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他一生最出名的,除了量子电动力学,还有这个“讲给外行听”的学习习惯。
他想起这段日子把自己关在教室里刷题,越刷越乱。为什么?因为他只想“学”,从没想过“教”。如果他去给同学讲题,讲到卡住的地方,不就知道自己哪里没通了吗?如果他能把一道题讲得让一个不会的人听懂,那这道题才真正长在了他骨头里。
他抬头看天。天边还有一点光,像谁在灰蓝色的纸上写了一行很轻的字。赵斌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大步往学校走。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下:
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今天才知道,困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把“不会”当成了罪。以后我要给同学多讲题。即便他们烦我,我也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