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在接待室坐了半个小时。
他一直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中年女人——林小棠的妈妈——已经哭晕过去一次了,被扶到旁边的休息室躺着。
沈渡站在走廊尽头,没进去。
她手里拿着登记本,等着家属签字。
陈志远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脸。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人已经缓过来了。他走到沈渡面前,声音沙哑:
"那个……遗体什么时候能看?"
"已经化好妆了。"沈渡说,"这边请。"
她领着他往告别厅走。
走廊很长,日光灯一盏一盏从头顶过去。陈志远跟在她后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我们……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的。"
他突然说了一句。
沈渡没回头。
"她就是那天晚上非说要开车出去,"陈志远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不让她去,她偏要去。说睡不着,想出去兜风。我……我要是陪她去就好了。"
沈渡停下脚步,推开告别厅的门。
"节哀。"她说。
告别厅里很安静,只有白菊的味道。
林小棠躺在中间的水晶棺里,身上穿着藏青色的寿衣,脸上的妆很干净。她看起来不像溺水的人,倒像是睡着了。
陈志远走到棺前,站住了。
他盯着妻子的脸看了很久,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棠……"他伸手,隔着玻璃碰了碰她的脸,"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沈渡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在看陈志远的手。
他的左手搭在水晶棺的边缘,袖口滑上去一点,露出手腕。金色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和她下午看到的一样。
太阳纹,中间一个"陈"字。
"她生前……最喜欢戴那枚钻戒。"陈志远突然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三克拉。她天天戴在手上,走到哪都摘不下来。"
他顿了顿。
"可惜坠江之后,戒指找不到了。"
沈渡的目光落在林小棠的手上。
她的右手放在胸前,手指交叠。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圈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