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真金不怕火炼（第3页）

“一块布料而已，能做什么手脚？”沈微挑眉，“张老板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再试十次八次。或者找几个人，各拿一件穿半个月，看看谁的耐穿。”

张老板立刻哑了。他自己的货自己清楚，上浆布就是卖个样子，根本不禁穿，真要试穿，肯定露馅。

钱万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了张老板一眼——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姑娘都比不过。他咳嗽一声，想打圆场：“不过是掉色而已，官服哪有不掉色的？又不是天天洗。还是看胭脂吧，胭脂好坏，才是最要紧的。”

刘典吏连忙接话：“对对对，看胭脂！裕丰祥这胭脂颜色正，多喜庆！”

沈微笑了笑：“颜色正不正，得擦在脸上才知道。差役们都是糙皮肤，用了劣质颜料兑的胭脂，轻则刺痒，重则烂脸。到时候兄弟们怨声载道，反而辜负了官府的体恤。”

她说着，拿起裕丰祥的胭脂，挖了一点，抹在手背上，用帕子一蹭，帕子上沾了一大片红，颜色浮在表面，根本没推开。

“这种颜料兑的胭脂，一蹭就掉，沾得满衣领都是，反而不雅。”

她又打开自己的胭脂罐，挖了一点，抹在另一只手背上，轻轻推开。是自然的水红色，像皮肤里透出来的好气色，用帕子轻蹭，只掉了一点点浮色，大部分都服帖在皮肤上。

“晚辈这胭脂，是纯花汁做的，加了珍珠粉、蜂蜜，不伤皮肤，还能润肤。差役们在外头跑，风吹日晒的，擦着也舒服。”

众人凑过去看，果然差别明显。裕丰祥的艳俗浮漂，沈记的细腻自然。

赵蕙趁机道：“可不是嘛，我家女眷都用沈记的胭脂，温和得很。那些颜料兑的，擦久了脸都发黄，哪敢给官差们用？真要是用出点问题，传出去，官府的脸面也不好看。”

这话正好戳在周主事的顾虑上。

官采的东西，最怕出问题。真要是差役们用了烂脸，闹起来，他这个负责采买的主事，第一个担责任。钱万贯的人情是人情，自己的顶戴是顶戴，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周主事微微颔首，没说话，但神色已经明显偏向了沈记。

钱万贯心里暗叫不好，知道样品这关，张老板是输了。他给刘典吏使了个眼色，刘典吏心领神会，伸手拿起沈记的香包，皱着眉嗅了嗅，摇头道：“这香包不行啊，味道太淡了，还是劣等艾草，一点都不名贵。官府的节礼，怎么能用这么粗鄙的东西？传出去，人家还说咱们顺天府小气呢。”

这就是明摆着找碴了。

艾草本来就是端午最常用的香料，驱邪避秽，哪有什么粗鄙不粗鄙的？无非是鸡蛋里挑骨头，想扳回一城。

林阿花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端午香包本来就该用艾草菖蒲！名贵香料中看不中用，驱不了蚊虫！”

“放肆！”刘典吏眼睛一瞪，“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插嘴？我说不好就是不好！”

“刘典吏息怒。”沈微上前一步，把林阿花护在身后，语气不卑不亢，“丫头不懂事，别怪她。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端午佩香囊，为的是驱蚊虫、避瘴气，还是为了摆排场？荆楚岁时记里写得明白，‘五月五日，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艾草正是端午正理，怎么就粗鄙了？差役们天天在外头跑，蚊虫多，艾草驱虫最是管用。那些檀香沉香，闻着好闻，既不驱虫，又容易招灰，中看不中用，难道官府花银子，就是为了买个中看不中用的排场？”

她引经据典，不慌不忙，反倒把刘典吏问住了。

他一个小吏，哪懂什么荆楚岁时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周主事眉头一皱，看向刘典吏，语气有点冷：“沈东家说得对。端午香包，实用为先。艾草正是正理，那些名贵香料，留着给内宅贵人用吧。刘典吏，以后不懂的事，少开口。”

刘典吏脸一白，连忙躬身应“是”，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钱万贯的脸彻底沉了。

他设好的三招，资质、样品、香包，居然全被沈微一一化解了。这丫头片子，比他预想的难对付。

他正琢磨着还有什么法子，就听见堂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进来：“周主事，好难找啊。我还以为你在户房，没想到躲到商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