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就是端午了,按惯例,官府要采买一批端午礼,发给差役、衙役,还有各衙门的杂役,其中就有衣裳、香包、胭脂水粉之类的。这笔订单数额不小,历来都是商会包揽,再分给下面的商户。往年都是分给几家老商户,今年……他倒要看看,沈微有没有本事抢。
当然,不是真的给她机会,是要借着这笔订单,好好戏耍她一番。让她满心欢喜以为接了大生意,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本钱又丢了名声,说不定还能背上耽误官府差事的罪名。
一举两得,还不用他亲自动手。
钱万贯越想越觉得妙,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去,告诉脂粉行和成衣行的人,下个月官府端午采买的订单,让沈记也来竞标。就说,新晋商户也有机会,鼓励新人。”
手下愣了一下:“会长,您这是……要给她生意做?”
“给她生意做?”钱万贯冷笑一声,“我是给她挖个坑。你等着瞧吧,她要是敢来,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消息传到沈记作坊的时候,是五月初二的下午。
来传话的是成衣行的王管事,就是之前被沈微拿捏过的那个。他站在院子里,仰着下巴,一副施舍的样子:“沈东家,会长体恤新晋商户不容易,特意给你一个机会。下个月官府端午采买,成衣、胭脂、香包都要,数额不小。你要是有兴趣,三天后去商会竞标,报个价,做得好的话,这笔订单就给你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林阿花一听,眼睛都亮了,刚想答应,被沈微用眼神拦住了。
沈微放下手里的账册,看着王管事,语气平淡:“有劳王管事跑一趟。敢问这笔订单,总量有多少?要求是什么?什么时候交货?”
“总量嘛,成衣三百件,胭脂三百盒,香包三百个。”王管事慢悠悠道,“要求就是做工好,价钱公道,五月初十之前必须交货。要是误了期限,耽误了官府的差事,那可是重罪,不光要赔银子,还要封铺子的。”
三百件成衣,三百盒胭脂,三百个香包,十天交货。
量不算小,时间也紧,但赶一赶,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沈微心里却警铃大作。
钱万贯恨她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突然好心,给她这么大一笔订单?这里面要是没鬼,鬼都不信。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她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知道了。我们考虑考虑,三天后给答复。”
王管事嗤笑一声,觉得她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订单,吓傻了:“行,你慢慢考虑。机会就这一次,过了这村没这店。多少人抢着要呢。”说完,甩甩袖子走了。
他一走,林阿花就急着说:“东家!这可是大生意啊!三百件成衣三百盒胭脂,做成了咱们能赚不少!而且还是官府的订单,以后名气就更大了!咱们赶紧报名吧!”
“别急。”沈微摇了摇头,“钱万贯跟咱们不对付,怎么会好心给咱们订单?这里面肯定有诈。”
“有诈?”林阿花愣了,“能有什么诈?官府的订单,他还能耍赖不成?”
“耍赖的法子多了。”沈微走到窗边,指尖轻轻叩着窗棂,“比如,咱们报价低了,他说咱们东西不好,不给咱们做;咱们报价高了,他说咱们哄抬物价,治咱们的罪。就算咱们中标了,他也能在物料上卡咱们,或者故意挑毛病,说咱们做得不合格,拒收,让咱们赔得血本无归。到时候误了交货期,官府怪罪下来,全是咱们的责任。”
这种把戏,她在烂泥巷见得多了。地痞想坑小贩,就故意说要订多少货,等小贩做好了,又找理由拒收,让小贩砸在手里。钱万贯这种老狐狸,手段只会更阴。
林阿花听得后背发凉:“这么坏啊?那……那咱们不参加了?”
“不参加也不行。”沈微道,“人家好心给咱们机会,咱们不去,就是不给商会面子,不给官府面子。他正好能拿这个说事,说咱们不识抬举,藐视官府,以后有的是小鞋穿。”
去,是坑;不去,也是坑。
钱万贯这一手,玩得确实阴。
林阿花愁坏了:“那怎么办啊?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沈微没说话,盯着窗外的老槐树,出了会儿神。
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层层叠叠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盘算着各种可能。
不去,落下话柄;去了,容易掉进陷阱。
那就去,但不能按他的规矩来。
他想挖坑让她跳,她就把坑填上,反过来将他一军。
反正,她从来不是乖乖坐以待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