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巷尾机杼声（第3页）

赵氏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信你一次。你说，要我怎么做？”

沈微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很快又压了下去。

第一步，成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给赵氏听。先说怎么收集偷工减料的佐证，怎么笼络被克扣工钱的女工；怎么把外室的事捅给张家族老，乱他的内宅；最后怎么借着官府查税的风口，把状子递到府衙，一举扳倒张老三。

赵氏越听越心惊，既觉得这法子狠，又觉得解气。她看着沈微冷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后怕——这个看着柔弱的小姑娘，心思居然这么深，算计得这么厉害。可转念一想，对付张老三这种人，不狠一点，根本没用。

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把细节都敲定了。小丫鬟取药回来，赵氏也该回家了。临走前，她握着沈微的手，低声道：“沈姑娘，这事要是成了，我赵氏记你一辈子的情。作坊的事，包在我身上。”

“夫人客气了。”沈微微微颔首，“我们是互相帮忙。夫人回去安心等着，三日内，必有好消息。”

赵氏走后，沈微坐在茶摊边，又要了一碗凉茶，慢慢喝着。

阳光透过茶棚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在心里复盘整个计谋，查漏补缺。

目前看来，一切都在按预想的走。

赵氏是其内宅突破口，女工是人证，布料是物证，官府查税是天时。天时地利人和。只要把这几股力拧到一起，张老三撑不过十天。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阿花说，张老三跟成衣行的王管事沾亲。

这个王管事，之前找过她麻烦、要收她高额会费的那个。这人贪得很，也很狡猾，要是他铁了心保张老三，事情恐怕会有点麻烦。

正想着，就看见街对面走来两个人，一个穿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正是成衣行的王管事；他身边跟着个矮胖的男人，满脸油光，正是张老三。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对面的酒馆，看样子是去喝酒。

沈微眼神微沉。

说曹操曹操到。

看来，这王管事果然是张老三的靠山。要是不先把这个王管事按住，就算扳倒了张老三，她也未必能顺顺利利盘下作坊——王管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给她使绊子。

她放下茶钱，站起身，悄悄绕到酒馆后门。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堆着酒坛子和垃圾，臭烘烘的。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站着，耐心地等。

她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捏住王管事把柄的机会。

她不信王管事这种人，屁股会干净。行会管事手里握着商户的生杀大权，贪墨、受贿、吃回扣，肯定少不了。只要抓住一点，就够他喝一壶的。

暮色慢慢降下来，酒馆里的灯亮了，传出推杯换盏的声音。

沈微站在冷风里，一动不动，像块沉默的石头。

她不怕等。

在烂泥巷的日子，她最擅长的就是等。

等风口，等破绽，等对手露出软肋。

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酒馆里的笑声渐渐高了，夹杂着王管事含糊的吹嘘声，还有张老三讨好的奉承声。

“王哥，这次的事，多亏你罩着……那点意思，您千万别嫌少……”

“放心，有我在，府衙那边查不到你头上……不就是换点布料吗，多大点事……”

沈微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半截木炭，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麻纸，借着微弱的天光，快速地写着什么。

光有人证不够，得有物证。

她要的，从来不是只扳倒一个张老三。

她要的，最好是连王管事一起拉下来，彻底扫清她入行的一切顾虑与障碍。

巷子里的风越来越冷，吹得她指尖都僵了。

可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就像当年在逃难的路上，父亲指着天上的星星跟她说的：“微者，隐于微，发于著。能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人所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