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长命锁与布偶
饭后,花屿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目光落在那扇窗台上搁着的小木马上,像是随口闲聊般问了一句:"你家爷爷奶奶呢?怎么没见着?"
小女孩正捧着饼啃得起劲,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什么是爷爷奶奶呀?"
花屿看着周旺,重复了一遍:"就是你爹的爹娘,你的爷爷奶奶。"
小女孩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偏着头想了想,又转头看了看她爹。周旺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住了,脸上的笑也凝固了一瞬。他张了张嘴,眉头轻轻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眼底浮出一层茫然的神色。
"爷爷奶奶……"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恍惚感,仿佛这两个字明明该是滚瓜烂熟的,却怎么也想不起它们到底对应着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道,"爷爷奶奶……好像是有……可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女鬼忽然站起了身,脸上那抹温婉的笑意绷紧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舒展开来。她走过去把周旺手里端着的碗接过来,声音柔得像哄孩子:"看你,又犯迷糊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啦,记不清也正常。"
她又转向花屿,笑容依然温温柔柔的,可眼底那层笑意底下浮着一丝冷意:"小姑娘,天不早了,你家里人该担心了,我送你出去吧。"
花屿没有反驳,乖乖从凳子上滑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周旺也站起身,像是要跟着一起送,女鬼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留下来陪囡囡,碗筷还没收呢,我去送就行,几步路的事。"
周旺点了点头,又朝花屿笑了笑:"小丫头,下次再来玩啊。"
花屿没应声,只摆了摆小手,跟着女鬼走出了木屋。
一人一鬼沿着来路慢慢走。花屿走在前面,女鬼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路无话。
走到结界边缘时,女鬼停了步。
"小姑娘,"
她开口,声音比先前淡了几分:"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花屿回过头,仰着脸看她:"说不好,难说还得再来一趟。"
女鬼的嘴唇抿了抿,声音依然轻:"我们只想安心过日子。"
花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只是你和那小女娃的日子吧?周旺有他自己的日子要过。"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重不轻地扎进了女鬼的心里。
"周郎就是囡囡的爹爹!"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嘶哑破碎,完全失了先前那股轻柔劲,"我们一家人是要永远在一起的!永远!"
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花屿,眼白深处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
花屿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一步迈进了那层薄薄的阻隔里。温凉的触感掠过面颊,像穿过了一层水油膜,随即整个世界重归黑暗与寒冷。
结界上泛起一圈极淡的波纹,像水面被丢进一颗石子后又缓缓合拢,女鬼的身影静静地立着,烂掉的半张脸在一闪而过的倒影里模糊成一片轮廓。
下山的路比来时走得快。花屿穿过林间小径,一路向下走,途中甚至还顺手捡了一布袋的菌子,准备带回去加餐。
还真别说,越是深山老林,这菌子出得越是多。
待花屿挎着满满一布袋的菌子出现在村口时,早就等在村口的周婶子和她爹急忙迎了上来。
周婶子第一个冲到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豆丫!你可算回来了!婶子一宿没合眼!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上山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