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铺了软垫,靠窗处放着一只小炭炉,炉上温着一壶茶。
林续秋靠在窗口,吊儿郎当地问他:“贺大人就不怕被人看见?”
车里传来一声轻哼:“那你别上来。”
林续秋急了:“别啊。”赶忙上来,把帘子放下一半,光线半明半暗。
车厢挺宽敞,两位成年男子坐在一起,还有些余地。林续秋一坐下,就忍不住往旁边看——贺易初裹在那身毛氅里,整个人圆了一圈,偏偏脸还是冷的,像一只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的雪团子。
林续秋看得心都化了,凑过去把人捧住就亲。贺易初被他亲得快喘不过气,推了他一把:“走开。”
林续秋厚着脸皮又贴上来:“易初,我想……”
被贺易初无情打断:“不,你不想。”
林续秋不死心,使出浑身解数。贺易初红着脸不说话,终究还是被他得了逞。
事后,贺易初微微抽泣着,眼尾泛着余韵的红,那身毛氅早就被揉得乱糟糟,领口的绒毛蹭得乱七八糟。林续秋替他一件一件把衣服理好,又把他散下来的头发拢顺,动作很轻。
贺易初接了茶,没喝,只握在手里暖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帘外是秋天的野地,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林续秋靠着车壁,看贺易初的侧脸。贺易初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续秋忽然开口:“你那天在朝上,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站出来。”
“嗯。”
“那为什么不等别人先说?”
贺易初没回头:“没人会说。那种事,等下去,只会等成一潭死水。”
林续秋沉默了一下,说:“那我跟你一起去苏州,也是早就想好了。”
贺易初这才转过头看他。
林续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你在朝上站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往南走。我不拦你。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贺易初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把手里那杯茶喝完,搁下杯子,轻轻说了两个字:
“笨。”
林续秋笑了。他往贺易初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贺易初没有躲。
马车继续往南。官道两旁的树影从帘缝里一寸一寸往后掠过去。京城已经远了。前路是水患,是账目,是烂了多年的河堤,也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以钦差身份一起出京。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声和偶尔的马蹄声。
林续秋的肩膀慢慢靠得更重了些。贺易初没有动。他看着帘外不断后退的秋色,心里清楚,这一趟南下,不会只是赈灾那么简单。
可至少这一程,车上不止他一个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