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续秋接着道:“臣愿随钦差南下,亲赴苏州。”
贺易初也道:“臣亦愿往。”
殿中一时无人再言。
那些低着头的官员,这会儿都抬起了眼,看这两个人。一个太常寺卿,一个翰林院庶吉士。偏偏是他们两个,在这满殿沉默里站了出来。
皇帝看了他们许久,终于开口:“准。着吏部、户部拟旨,钦差南下,赈灾、查堤、核账。至于人选——”
他顿了顿。
“就由贺易初、林续秋二人同去。”
殿上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随即又压了下去。
散朝时,百官鱼贯而出。贺易初走在前面,林续秋跟在后面。走到殿外长廊下,林续秋才快步追上来,与他并肩。
“你今日不该站出来的。”林续秋压低声音,“太常寺卿不涉民政,你一站,韩晔就看见你了。”
贺易初看着前方,语气很平:“看见了就看见了。”
林续秋侧头看他。
贺易初没有回头:“苏州水患,年年都有人提,年年都没人管。总得有人先开口。”
林续秋沉默良久,开口问他:“你有把握吗?”
贺易初眼神坚定:“有。”
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两个人并肩走过长廊,身后是整座沉默的朝堂。
圣旨下来后,给了三日准备。
贺易初在太常寺交接了差事,把该藏的藏好。苏砚的军务抄本、大熊那张旧地舆图,保险起见,他都随身带着。看向角落里的琵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不带。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贺易初穿了一身毛茸茸的厚氅,领口围着一圈细软的绒毛,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他背着一只不大的行囊,到了城门口。
林续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比贺易初来得还早。身边跟着两个林家的仆从,替他拿着书箱和衣物,他自己倒轻装,只挎了一个布包。站在马车旁,远远看见贺易初,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一下。
“贺大人。”
贺易初走近,林续秋的目光还黏在他领口那圈毛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你这身……”
“冷。”贺易初打断他,语气很平。
林续秋把嘴边的笑咽了回去,可眼角还是翘着。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辆马车:“林家的。路上颠簸,总得有个像样的车。”
“那我坐你的车。”贺易初自然地弯腰进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