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易初再次停手,看向他:“好,你说。”
苏砚气若游丝:“不要救我了。待会儿走,放火烧了这里。”
贺易初皱眉:“为什么?你再撑一撑,我能救你出去。出去了,我给你找京城最好的大夫——”
“你救了我,只会连累更多人。”苏砚打断他,“我已经没价值了。最要紧的东西,也早就在你那里了。”
贺易初摇头,继续低头解绳:“不行。要死,就一起死。”
“世子殿下,别弄了。”
贺易初终于把绳解开。苏砚失了支撑,整个人无力地滑下来。贺易初一把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我们走。”
苏砚挣了一下,从他怀里跌坐在地。贺易初不死心,又去扶他。苏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气若游丝:
“世子殿下,别费力气了。我撑不到外头。你救了我,我也活不了。不如让我痛快地死。”
贺易初红着眼,仍不肯松手:“一定还有办法,我们还没翻案,你还没看到北疆王府洗冤。”
苏砚已经快睁不开眼,脸上没一丝血色:“苏某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等到恩人昭雪。可我真的没有用了……救回去,只会连累你们。世子,求你了。”
地窖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砚猛地拼尽全力,把贺易初往外一推。火折子从他手中滚落,摔在地上,灭了。
黑暗中,苏砚用尽最后的力气:“世子,烧了这里。点完火就往前跑,别回头。”
没时间了。
贺易初知道,苏砚是对的。他不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他颤抖着手,重新点亮火折子。火光映出苏砚靠坐在墙边的影子。他狠下心,将火折子掷向角落的干草堆。火舌很快舔上木架,再是屋顶。
浓烟从地窖口翻涌出去。外头终于有人大喊:“地窖走水了——!”
贺易初最后看了苏砚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耳边只剩那一句:
“别回头,往前走。”
他一路跑回客栈。掌柜掌着灯,见他深夜归来,脸色发白,身上还沾着挥不散的血腥气,忍不住问:“贺大人,您没事吧?”
贺易初勉强扯了下嘴角:“没事。”
说完,转身上楼。
房门合上,他坐在榻边,一动不动。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最后合衣躺下。
半夜,他梦见自己亲手点的那把火。梦见苏砚在火里,没有叫,没有爬,只是望着他,像在说,快走。
贺易初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喘着粗气点亮床头的灯。
他靠坐在床头,好半天没动。然后,他突然把脸埋进膝盖,崩溃大哭。
都是因为自己。
这刀落得太快。直到现在,痛才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