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晔正站在窗边,望着树上一只啄食的鸟,没回头:“赌坊的人?”
池衍:“是。叫周麻子。从前在皇庄做过杂役,因偷了一坛肉被撵出去。”
韩晔笑了一下:“一个偷肉的杂役,突然往皇庄跑。你不觉得巧吗?”
池衍:“属下去查。”
韩晔偏过头:“去吧。抓到了,直接处置。”
贺易初只睡了两个时辰。
天未亮,他便醒了。第一件事是烧掉昨夜那张皇庄图。
火舌舔上纸角,墨线蜷曲、变灰。他望着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心里清楚,周麻子或许已经被人盯上了。
可他没有退路。
苏砚等不了第二个七天。
他只能自己去搏。
贺易初没告诉任何人,选了子时前往。
他换上一身黑衣,袖中藏着短刃,脸未蒙布,只将头发压得极低,扮作城里最寻常的夜行人。
皇庄在城西,入夜后便只剩几处角门点着昏黄的灯笼。他照着周麻子画的地形,穿过西墙外那排老槐树,贴墙根行到那处塌了半边的狗洞。洞口极窄,他肩头擦着砖土,一点一点侧身挤了进去。
庄内比外头更静。几间库房透出些微光,值夜的人并未走动。贺易初不敢走正路,只沿墙绕到西侧。地窖口半掩在荒草中,铁门虚掩着,锁挂在一边,没有扣死。他先伏在门后听了一阵,才将门推开一条缝。
腐臭与血腥混成的潮气扑了出来。
他没打灯。只擦亮半截火折子,用手掌拢着光,贴着墙往下走。石阶又窄又滑,越往深处,血腥味越重,像渗进空气里,散不出去。
最里面绑着一个人。
是麻绳,不是铁链。双臂反折着捆在木柱上,绳勒得极深,几乎陷进肉里。那人赤着上身,背对着他,嶙峋的肩胛随着呼吸极慢地起伏,像随时会停。
贺易初站在几步外,没立刻上前。他第一眼,没敢认。
“苏砚。”他压低声音。
那人动了一下,像从很深的地方被唤回来,慢慢偏过脸。
火光里,那张脸已经不太像苏砚了。脸颊深深凹进去,嘴角结着黑红的痂,眼下青黑一片。头发被汗和血粘成几绺。只有那双眼睛还活着,在看见贺易初的瞬间,猛地睁大。
“你疯了吗。”苏砚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走。”
贺易初没动。他上前两步,举着火折子去看绳子,伸手要解。指尖刚碰上绳结,苏砚便哑声制止:“别碰。”
贺易初停住,却没有松手。他看见苏砚的十指,指甲已全没了,指尖黑红一片,血从绽开的肉里渗出来。
他又去解绳。绳结又湿又滑,浸满了血,勒得死紧。
“贺延秊,”苏砚忽然叫他的旧名,声音抖得厉害,“你不要命了吗。”
贺易初没答,仍旧低着头,一点一点去扯绳结。那绳子绑得太紧,短时间内根本解不开。
苏砚看着他:“住手,别弄了。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