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十八章试探（第3页）

贺易初语气平常：“听过，不太清楚。”

那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等四下无人，贺易初才走进库房最里面。门一合，他靠墙慢慢蹲下来。不能哭，不能出声。他只有把手指一点一点收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用那点疼把自己压住。

可没过多久，他就站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韩晔在试他。

连日试探，加上总也甩不掉的暗处目光，已经把他耗得极累。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他不能倒在这句话上。

同日，林续秋入宫应殿试。

天还没亮，他已穿戴整齐。管家和先生送他出门，叮嘱了些什么，他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林宅，是看街角。

他当然看不见贺易初。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用自己的方式等着他。

贡院外已聚满新科贡士。林续秋一身青衫，外披御寒氅衣，站在人群里，难得没有与谁搭话。直到礼官引众人入了宫门，连过三道查验，他才在考案前坐下。素白试纸，松烟墨锭，一支狼毫。他慢慢磨墨，借那细小的沙沙声让自己静下来。

钟声响起，题目颁下。

“为政之要，在得人；安民之要，在察吏。然则何以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不使一民失所？”

林续秋盯着题目，脑中先涌上的是扬州的水路、田亩、百姓，还有父亲沉默不答的样子。他又想起那年蝗灾过后，街边全是讨饭的人。他问父亲，朝堂上的官为什么不管？父亲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再想到那日谢怡在街上被醉汉拉扯，满街人避之不及的模样。

他提笔写下：

“臣闻为国之道，莫先于安民。民者，国之本也。吏不得其人，则政不达于下；政不达于下，则民虽有田，不能耕；虽有桑，不能蚕。故察吏者，非为一人之私，实为万民之命。”

写到此处，笔势渐渐沉下来。他写扬州漕运之弊，写小吏如何欺上瞒下，写朝堂为权势倾轧而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他写自己随父亲巡视乡里时见过的流民与荒田，写得很细，甚至写到“有司每岁报丰，而民间犹有鬻儿卖女者”。

写到后半，他笔尖一顿，又缓缓落下去：

“故明君察吏，不独问其廉，亦当问其能不能；不独问其勤，亦当问其为民几何。若使一吏之不善，而百户受其害，则此吏不可留也。若使一人之才，而一县可安，则此人不当以门第限之。”①

殿中极静，只有磨墨声和翻纸声。林续秋写到“门第”二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随即重重落下。

日影西斜，殿试结束。林续秋搁下笔，长出一口气。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外天光，忽然很想见贺易初。

他不知道自己卷上的每一个字，都会被送到御前。也不知道韩晔的人，今日已在贡士名单上，多看了“林续秋”三个字一眼。

林续秋出考场时，周围满是恭维和笑脸。

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满心只想着：去太常寺后门，等贺易初。

可还没走出宫门，便有人拦住他：

“林公子，二殿下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林续秋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