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衍匆匆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碎瓷翻倒的家具,快步上前:“殿下,您怎么了?”
韩晔充耳不闻,抬手又要掀翻一座灯架。池衍一步抢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殿下,别再砸了,小心伤到自己。”
韩晔狠狠甩开他:“滚!”
池衍没松手,干脆从背后将人整个环住,双臂箍住他的胳膊,将他困在自己怀里。屋子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韩晔粗重的呼吸声。
池衍的声音低下来,贴着他耳侧:“晔儿,别再砸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好不好?”
韩晔挣了一下,没挣开,呼吸渐渐平复。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是不是不听我的,拿了贺延秊的画像到处去问?”
池衍皱了皱眉:“从未。殿下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不会擅作主张。”
韩晔目光一凛,眼底翻涌的怒意渐渐沉淀,变作另一种冷:“那只有一种可能——贺易初。”
池衍神色也冷下来:“若真是他,眼线不能再这么放了。先把人撤回来,换一批更隐蔽的。”
韩晔闭了闭眼:“照你说的办。”
贺易初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起初还留意着街边的动静。果然,原本在客栈附近晃悠的那几张熟面孔已经不在了。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客栈对面的巷口多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再往左看,卖布鞋的摊子也是新来的。衣裳和寻常摊贩差不多,但站姿不对——太直了,腰背挺得不像做小买卖的人。而且换班的节奏太整齐,一个人在摊前站了半个时辰,另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替换,中间连一句闲话都没有。
贺易初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走进客栈。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明面上的撤了,暗处换了更精的。
韩晔比他想的更难缠。
日子一天天冷下来,街上的风开始带刀子。贺易初去布庄给小虎买了几件厚实的冬衣——那孩子还在城南一带游荡,冬天不好过。
买完衣裳从布庄出来,他在街上走了不到半条巷子,就察觉到身后缀了人。脚步很轻,隔得也远,但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贺易初不想把人往客栈带。他钻进一条窄巷,左拐右拐,穿过菜市、绕过一座茶楼后门,七绕八绕,终于把那条尾巴彻底甩掉了。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林宅后门外。
灰墙青瓦,门环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他认得——上次来的时候这红绳就在,应该是林续秋挂在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到这里来。
正准备转身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续秋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提着个空食盒,像是正要出门去还。两个人面对面,同时愣住。
林续秋先开了口:“你站这儿多久了?”
贺易初别开视线,声音有点飘:“……路过。”
林续秋看了他两息,没再多问,伸手一把将人拽进门里:“路过什么路过。进来说。”
贺易初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跨过门槛的时候,院里有棵老槐树正落着叶子,风一吹,簌簌地落了他一肩。
林续秋侧身关上门,回头看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