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十四章小林公子努力中（第1页）

林续秋被先生与管家日夜看管，半步不得随意踏出书房院落。他心底始终记挂着客栈里的贺易初，可眼下距离秋闱只剩三日，少年强行压下满腔相思，一心扑在课业之上。白日伏案刷题，连用餐时都捧着书卷默背策论，就连如厕间隙都要默记诗词，夜夜苦读至三更灯火不灭。他这般拼命苦读，只为秋闱一举得中，长久留在京城，方能时时伴在贺易初身侧。

太常寺内，那日被贺易初一语噎住的老乐官怀恨在心，四处散播流言，颠倒黑白，对外谎称是贺易初蓄意损毁库房阮琴，反倒倒打一耙、出言顶撞上官。流言借着往来内侍的嘴传入宫中，老乐官本没指望能掀起大风浪，只求折损贺易初在宫中的名声，让他落个看管礼乐器物不力的污名。

皇宫御书房内，皇帝韩掬月连日心绪烦闷。边境敌国屡次寻衅滋事，公主韩佑婉性子刚烈，主动奔赴边关御敌，几番交涉无果后直接率兵迎战，虽大获全胜，却不幸被敌军流矢射中肩头，身负重伤。

韩掬月倚坐在御座上，疲惫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轻叹：“这丫头行事太过冲动，真叫朕不知该如何训诫。”说罢立刻传旨，命人速速押送上好金疮药与珍稀补品送往边关军营。

心绪烦闷之际，他忽然想起宫宴上技艺惊艳的太常寺协律郎贺易初，当即扬声唤道：“徐公公。”

贴身内侍徐公公连忙躬身上前：“老奴在此，陛下有何吩咐？”

“传旨太常寺，令贺易初独自入宫，御前抚琴伴朕。”

“奴才遵旨，即刻前去传召。”徐公公躬身行礼，快步退出御书房。

不多时，徐公公引着怀抱琵琶的贺易初踏入殿中，躬身回禀：“陛下，贺协律郎已带到，老奴先行告退。”

待内侍退下，贺易初将琵琶轻置一旁，规规矩矩伏身行礼：“微臣贺易初，参见陛下。”

“免礼，近前来，为朕弹上几曲解闷。”

贺易初应声起身，抱起琵琶缓步走到御座身侧：“微臣遵旨。”

殿中烛火摇曳，暖光映在清冷琵琶弦上。贺易初垂眸敛神，指尖轻拢慢捻，一曲《绿腰》缓缓流淌而出，乐声婉转雍容，清泠琵琶音填满整座大殿，一曲终了，余韵绵长。

韩掬月听得入神，意犹未尽，开口吩咐：“方才宫宴你弹的《春江花月夜》极佳，再奏一曲。”

“是。”贺易初指尖再度落于琴弦，悠扬舒缓的曲调徐徐散开。乐曲行至高潮，婉转乐声骤然被一道清脆鲜活的女声打断。

“韩掬月！本宫来啦！”

贺易初指尖微顿，心底猛地一惊，却依旧目不斜视稳住弹奏，暗自心惊：普天之下，敢直呼帝王名讳的，身份必然尊贵至极。

韩掬月眉头微蹙，眼底却盛满纵容笑意：“胆子倒是越来越大，竟敢直接唤朕名讳。”

皇后柳青妍快步走到他身前，抬手拨弄发间崭新的珠玉步摇，笑意盈盈：“怎么，陛下的名字，臣妾便唤不得？你瞧瞧这支步摇，好看吗？”

韩掬月抬眼望向她，语声柔和宠溺：“自然好看，朕的皇后，戴什么都是绝色。”

“油嘴滑舌。”柳青妍轻笑一声，余光瞥见一旁抱琴而立的贺易初，悦耳赞叹，“这琵琶声当真动听，你唤何名？”

贺易初停下弹奏，垂首躬身回话：“回皇后娘娘，微臣贺易初，贺年之贺，容易之易，初遇之初。”

柳青妍细细打量他的眉眼轮廓，眼底生出几分疑惑：“本宫瞧你面容格外眼熟，总觉得似在哪处见过，像一位故人。”

柳青妍又看了他几眼，眉心微蹙，似还想问什么。

韩掬月伸手覆住她的手背，轻声道：“好了，朕难得听琴静心，你倒好，一进来便问东问西。”

柳青妍这才收回目光，嗔道：“臣妾不问了还不行吗。”

贺易初心头骤然一紧，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柳青妍转身挨着皇帝闲谈家常。韩掬月见状，抬手示意贺易初先行退下，贺易初躬身告退，抱着琵琶快步离开御书房。

回到太常寺，贺易初心神不宁地收拾好各类礼乐器物，待到酉时散值，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昏沉暮色，他收拾妥当便打算赶回落脚的客栈。刚走出寺门，等候已久的小虎快步窜到他身侧。

“贺大哥！我今日偷偷去牢外打探消息，之前被俘的旧部扛不住酷刑，昨夜撞墙自尽了。”

“自尽了？”贺易初浑身一僵。他站在寺门口的台阶上，好一会儿没动。

小虎担忧地抬头望着他：“大哥，你还好吗？”

贺易初缓缓平复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塞到孩童手中：“我无事，这点银子你拿去，买些吃食填饱肚子。”

小虎喜滋滋接过银两，道过谢便兴冲冲奔向街边卖肉夹馍的小摊。贺易初孤身一人，步履沉重地走向落脚的客栈。

他走得很慢。那个旧部的脸他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北疆军中一个话不多的斥候。如今连这个“话不多的人”也死了。死得干净，没供出任何人。

贺易初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另一边二皇子府内，池衍遵照韩晔的吩咐，加派数批密探，全天候紧盯林府与太常寺两处，一字不漏记录贺易初与林续秋二人所有往来踪迹。

入夜，殿内温热水汽氤氲，韩晔沐浴完毕，池衍入内伺候更衣。四下无人，压抑许久的情意再也克制不住，二人紧紧纠缠温存。缱绻间隙，韩晔眼底掠过一丝冷沉算计，低声道出心中猜想：当年惨遭满门倾覆的北疆王世子并未身死，如今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太常寺深藏身份的贺易初，必须彻查清楚他的真实身世。池衍柔声应下，承诺定会暗中追查，助他查清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