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到了最后的最后,连一句可以让他假装犹豫一下的谎话,都没有。
从前她把咖啡洒在他论文上、忘了给汤圆添水,也会拖长声音说对不起;说完总要塞给他点什么,或者扑上来耍赖。
这回两个字落在烟花声里,后面什么也没有。
她学士帽的帽穗已经拨到左边,毕业证的封皮被她夹在胳膊下,边角沾了点刚才擦眼泪留下的湿印。
江让看了她一会儿。
“苏念棠,毕业快乐。”
他原本想过很多以后:四十九平米、两把竹椅、草莓和一只还没出生的猫。
到了这一刻,他剩下的只够把这四个字交给她。
他转身,走进满地烟花的碎光里。
身后先是她吸气吸到一半又断掉的声音。过了几步,才传来她喊他。
“二点五!江让,二点五了!”
“你回头呀……”
“宇宙的规律呢?!你说好的……江让……”
他的左脚已经抬起来了。
过去这半拍总够他回头,伸手去接她扑过来的身体;这一次,从肩膀到脚踝都还记着旧习惯,他却把脚踩实,继续往前走。
“你以前会回头的。”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数自己的步子。一,二,三。
原来“三”这么短,短到一步就迈完了;又这么长,长到用尽一生也数不完。
那晚的烟花放了整整二十分钟。
全校都在拥抱,都在合影,都在哭着笑着说再见。
一场盛大的分飞,几千个人的告别,把香樟道上这一场,淹没得无声无息。
宿舍的角落里,躺着几块没来得及退掉的灯牌。充一次电能亮六个小时,上面的字是:
【苏念棠,余生请多指教。】
它们最终没有亮起来。
而香樟道的尽头,苏念棠抱住那个没能送出去的礼物盒,坐到满地光屑里。
学士帽从发顶滑下来,帽穗沾在她手背的泪里。她没有再数。
江让到最后也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