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把夹克塞进他怀里时说“年终福利”,想起鞋盒上那句“你的赞助商”。那时她笑得那么得意,像真靠画了一堆头像把他养得起。
夹克的拉链正蹭着他下巴,球鞋鞋带还是她教他换的那种系法。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没有把外套脱下来。
风扇还在摇头。阳台上吹风机嗡嗡响着,她的歌还在跑调。
江让当然知道那首歌叫《小幸运》。听了三年,这一刻却觉得它陌生得像有人把调子全改了。
他往回拖了一格。罗正伟太阳穴那块浅褐的斑、高良洗不净的指节、贺闻袖口那一点银光,在五段不同日期的画面里轮流闪过。
他没有点开第二遍。
四月十七。
他记得那个周末。她请了假回外婆家,说外婆七十岁生日,“大寿,必须回”。
她发来外婆院子里的枇杷树,黄澄澄压弯了枝;发来语音,背景里有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声音。
周日晚上回来,还拎了一袋枇杷给他,说是外婆亲手摘的。
那袋枇杷很甜。他当时说,明年我去帮外婆摘。
她说,好呀,外婆夸你乖。
聊天记录都还在。他翻到自己那句“替我祝外婆生日快乐”,停在屏幕前。
吹风机停了。
“选好了吗?”苏念棠从阳台探出头,发梢还湿着,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江让把手机递回去。屏幕上是勾好的两百多张照片,几乎张张都有他们。
“这么多呀。”她抱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打印店老板要发财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选择题照常发来。
江让在输入框里写了“A”,停了很久,删掉,又写:“都好看。”
苏念棠发来一串感叹号,问他是不是起晚了。他没有回第二句。
图书馆门口,她照例张开手:“充电。”
江让仍站在那里,让她把额头靠到肩上。
她闭着眼睛报“百分之五、百分之二十”,手里的水杯差点歪下去,他伸手扶住杯底。
她笑着说他今天好安静,江让只把水杯塞回她掌心。
傍晚,他在聊天框里打出“四月十七”。光标闪了一阵,那四个字被他逐个删掉。
他去了后山。汤圆蹭过他的裤脚,又被远处一声猫叫勾走。江让蹲在原地,看着那团胖影子钻进草里。
回来的路上,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让让求婚攻坚小组】
江让:晚会的事,取消。
老三的电话三秒钟就追了过来:“???灯牌都做好了哥!”
“先别问。”江让说完,挂了电话。
深夜,他把显卡盒子从柜顶拿下来。丝绒盒子里的戒指安安静静躺着,切工很好,衬手白。
他把盒子合上,塞回抽屉最里面。
毕业晚会前,他又把它拿出来,装进外套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