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立刻抬手,两道青光同时打出:一道凝成护罩,严严实实挡在了安知年身前;另一道化作半弧形的光盾,横在了江晚凝身侧,把迎面抽来的几道红丝全挡了回去。
有了护罩兜底,江晚凝再无顾忌。
她足尖一点跃上半空,金刀挽出个利落的刀花,顺着女妖躲闪的空隙,直直劈向她心口的本命红光。
女妖仰天张开大嘴,按我观影经验这应该是在嘶吼,化作一团血雾想往洞壁里钻,却被宋时与的青光困在了原地,逃不出去。
江晚凝趁机掏出个巴掌大的青花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明黄色的符纸。
她捏诀念咒,瓶口生出看不见的吸力,血雾尖叫着挣扎,却还是被一点点吸进了瓶里。
塞子一塞,世界瞬间清净了。
洞里的红绸失了灵力支撑,慢慢蔫下去,血腥味也散了大半。
紧跟着幕布一震,侧面的岩壁随着震开几道深缝,大块岩石连带着尘土大片剥落,露出藏在石层后面的景象——
是满满一墙的少女尸骸,横七竖八嵌在岩壁里,一层叠着一层,顺着洞势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两三百具。
她们死态各异:有的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像在拼命躲什么;有的胳膊僵直地伸着,指尖深深抠进坚硬的岩石里,指骨都凸了出来;还有的半侧着脸,长发糊在脸上,辨不出生前模样。
全身上下都失尽了血色,是一种泛着青灰的瓷白,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肉,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架。
好些尸身上还挂着零星碎布:有绣着鸳鸯的红绸嫁衣角,有农家姑娘的蓝布襟口,甚至还有扎着银铃的童辫,缠在石缝里,随着落石的风轻轻晃荡。
我隔着幕布看着,顿时感到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脑子天旋地转。
先前看那嫁衣滴血、红丝缠人,只觉得诡异恶心。
可这满岩壁无声无息的尸身,像一墙被风干的标本,安安静静嵌在黑暗里,那股沉得喘不过气的死气,比任何血流成河的画面都要压人。
好像她们不是人,只是任人摆弄的蝼蚁。
无力感令我窒息,也不知道都是谁家的姑娘,被掳来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成了女妖续命的口粮,到最后连尸身都被封进石头里,永不见天日。
画面再转,已经回到了我家佛堂,我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宋时与站在佛台边,手里攥着块素白的布巾,正反复擦拭自己的手、脸颊、脖颈,连袖口和衣襟都擦了好几遍,像是要把女妖碰过的地方都搓掉一层皮。
他眉头紧紧皱着,脸冷得能结霜,腮帮子还微微鼓着,是气狠了的模样。往日里清润淡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全没了,多了点活人气,气鼓鼓的,竟还有点可爱。
安知年仰着小脸站在旁边,看着他擦来擦去,肩膀偷偷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
我看着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心里知道这其实是刻意的逃避,企图把那满墙尸体的画面抛在脑后,好像只要我忘记,她们就不曾遭受过这样的苦难。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鸡飞狗跳的闹剧,几个人反倒更熟了些。
明明大多时候都没法直接说话,却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默契得很。
心口又轻轻跳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我赶紧收了笑,坐直身子。
不笑了不笑了,宋先生面子要紧。